半部河西史,只剩空城一座|寰行中国@玉门关

周海滨 2016-07-04 07:40 阅读:1.1万
摘要:《寰行中国2:风从西边来》系列之八@玉门关|周海滨著

《寰行中国2:风从西边来》系列之八@玉门关|周海滨著

玉门关活在了唐人的诗歌里。“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李白);“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岑参);“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王昌龄);“借问梅落凡几曲,从风一夜满玉关”(高适)。但,王之涣吟诵下的《凉州词》,那悲壮苍凉的情绪,让人难以拒绝对这座古老关塞的向往。

这是每一个来到玉门关的人都会吟诵的古诗,尤其是目睹了在风沙中残存的玉门关之后,更会有壮士悲歌之感。所以,当我动笔写玉门关的时候,本想免俗不提王之涣老先生,但这首诗怎么也绕不过去: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玉门关前,春风难度。王之涣写下这首《凉州词》时,唐玉门关在何方?如今已经找不到确切的所在。但它无论在哪里,一定都是西风烈烈严冷刁寒,一定都有将军百战折戟沉沙的肃穆。

玉门关是目前敦煌地区最古老的一座城池。它是开拓西域的前沿堡垒,又是丝绸之路通商口岸,负责征税、缉私、保护商旅的安全。从这道大门西去,就踏上了著名的丝绸之路中道,沿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经罗布泊(楼兰)、吐鲁番(车师、高昌)、焉耆(尉犁)、库车(龟兹)、阿克苏(姑墨)、喀什(疏勒)到费尔干纳盆地(大宛)。

相传,西汉时西域和田的美玉,经此进入中原,玉门关也因此而得名。可见玉门关也是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驿站。一匹又一匹的骆驼从玉门出发,又向玉门归来,驮着沉重的货物,胡天飞雪,大漠沙歌,商人不绝,脚印遍布西域。

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我们从敦煌市驱车约90公里抵达玉门关遗址,这里西距罗布泊东沿约150公里。玉门关并非一个独立的关口要塞,而是一个规模宏大、构筑完整的古代防御体系,以玉门关遗址为中心呈线性分布,长约45公里、宽约0.5公里。在这条线性遗址区域内,有2座城址、20座烽燧和17段长城边墙遗址。这些烽燧或修筑于沙梁土台上,或修筑于风蚀台地上,或修筑于湖滩岸的戈壁滩上,砌筑方式或用沙砾土夹芦苇、胡杨木和红柳枝叠筑而成,或用土坯夹芦苇砌筑而成,其中两座城址即是小方盘城遗址(玉门关)和大方盘城遗址(河仓城)。

1907年4月,英国人斯坦因在小方盘城遗址发现了那枚标明“玉门都尉府”字样的汉简,认定这里就是玉门关所在地。1943年10月,考古学家夏鼐、阎文儒又在这里发掘出写有“酒泉玉门都尉”字样的汉简。此后,史学界认定这里就是汉代玉门关。

这座四方形小城堡,矗立在戈壁滩的沙岗岩上。小方盘城关城虽经两千余年的风雨剥蚀,但墙垣尚存。黄土墙垣的残骸,伤痕累累的墙体,仿佛在诉说着岁月沧桑和历史剥蚀。北墙坡下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车道,是历史上中原和西域诸国来往和邮驿之路。登上观景台,四周虽然空旷,但依然是绿洲的痕迹,远处隐约地能看到古长城残壁蜿蜒,烽燧兀立,偶有几棵胡杨树。近处则是沼泽洼地,生长着芦草和红柳。

千钧一发的重要关口,为什么不设在类似嘉峪关的隘口,而设在一马平川的孤城之地?尤其是从空中俯瞰玉门关,会发现这里几乎是一片平地,作为关隘并不险要。其实,在西汉,出城门的沼泽地或许是护城河,秦长城东西阻拦,马鬃山在北边横亘,南边则沿着敦煌西塞墙一直通向阳关,塞墙和烽燧以外是望而生畏的库姆塔格大沙漠。只是,长城不在了、沼泽干涸了,所以这里才变得平常无奇。

玉门关是丝绸之路上旅人的前行灯塔和沙场将士的心灵归途。他们望见玉门关、阳关,要么行在正途,要么死而足矣。对于无法回到出生之地的远征军来说,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凯旋故里,而铁蹄进入了两关,就回到了故乡,精神的故乡。因而,东汉驻守西域31年的都护班超垂暮之年上书陛下:“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这就是玉门关的力量。

它更大的力量是“锁水”。玉门关的设置,因水而起,锁住水源,就有了“万夫莫开”的自信。在以骆驼、马匹为交通工具的古代,要想穿过大漠就必须择水而行,流淌在长城沿线的疏勒河,成为玉门关的军事防线。

玉门关还是没能避免变成残垣的命运。在这旷野中,它所有的同伴都走了,只剩下它对抗着大漠肆虐的风沙和无边的寂寞。回首黄昏下的玉门关,它与孤单的黄色、低洼的芦草为伴,它的记忆只在那鼎盛的大汉王朝。

王朝已远,烟尘断绝,终被废弃。

这座汉代的玉门关,为何会被后来的王朝遗忘?

汉玉门关外的三陇沙、白龙堆等沙漠、盐碱地带,地形复杂,环境险恶,历来被视为畏途,到隋炀帝设立伊吾郡以后,丝绸之路又开辟了由晋昌到伊吾的新北道,即国道312线,玉门关东迁到了瓜州境内。

玉门关大概是从东汉永平十七年,也就是公元74年,就已经从敦煌西北,向东内迁。这被称为唐玉门关。

唐代玉门关迁移到瓜州具体位置,一直众说纷纭。据记载,玄奘在瓜州晋昌城询问西行路程,“或有报云:从此北行五十余里有葫芦河,下广上狭,逥(同回)波甚急,深不可渡。上置玉门关,路必由之,即西境之襟喉也。”但是,唐代《元和郡县志》记载,玉门关在晋昌城东二十步。

唐玉门关就像大漠上的海市蜃楼,在史书上清晰而又模糊,而实地则已经尘埃落尽,荡然无存了。

据两关,阳关西出无故人

西汉时期,汉武帝征服匈奴、收复河西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列四郡,据两关”,四郡就是耳熟能详的酒泉、武威、张掖、敦煌,两关即是阳关、玉门关。

玉门关与阳关互成犄角,相互策应,一阴一阳,拱卫中原王朝一方平安,又连通西亚欧州诸国,实为古代中国最主要的海关要塞。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同样,诗人王维的《渭城曲》让阳关至今名声大噪。阳关设在敦煌西南一片叫南湖的绿洲上,巨大的湖泊在唐代叫寿昌海,它是疏勒河最西端的一个支流,南湖绿洲曾经是汉代龙勒县、西晋寿昌郡的所在地。

据《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阳关,在县西六里”。龙勒县是收复天马的地方,是进入国境的首站。玄奘从于阗经罗布泊回国,唐太宗接到玄奘的文书后,命令敦煌太守到阳关迎接。元时,马可•波罗入境后也经停阳关。

阳关关城早已荡然无存,连绵的沙丘之间,依稀可见断断续续的古代墙基。在阳关旧址曾发现古代铁制生活用具、生产用具。那些房基、陶片、铜器在时时提醒着我们,一个偌大的古代城池就在脚下。

敦煌是中原王朝最西边的一个城,所以,阳关、玉门关是敦煌西边最主要的关口,是长城的组成部分,理应固若金汤。但,阳关关城或毁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洪水。敦煌博物馆原馆长荣恩奇认为:“沙子底下是澄泥,肯定有过洪水,在这个澄泥底下才是农田的痕迹、房子的痕迹、城墙的痕迹等等,这就说明阳关毁灭之前经过了一场洪水。洪水冲刷来了以后,植被破坏了,露天的渠道都完了,人们没办法才迁徙走了,西南方向和其它地方刮的风沙,慢慢侵入了,所以阳关就没了。”

距罗布泊不远的雅丹魔鬼城

金戈争鸣让人心生敬佩,凋零残垣又让人心生怜悯,也许苍凉寂寞也同样可以拨动人的情怀。离开玉门关,我们便出发前往雅丹魔鬼城。

雅丹一词来自于维吾尔族语,意为“陡峭的山丘”,是干旱地区一种典型的风蚀地貌。雅丹魔鬼城坐落在茫茫戈壁中,曾经是水草丰美的河谷。河流干涸之后,在大风的不断侵蚀下,逐渐形成了与盛行风向平行、相间排列的风蚀土墩和风蚀凹地(沟槽)地貌组合。

坐着游览车,进入雅丹地貌腹地,成百上千的风化石伫立在茫茫戈壁上。如果不是开放为景点,这里定会荒无人烟,只有千奇百状的石头摆着各种让人类去想象的造型。

雅丹魔鬼城也没有摆脱俗套,第一处景点叫“金狮迎宾”,风沙石酷似一头狮子,如草原之王一般傲视着整个雅丹王国。最后一个景点叫“西海舰队”。导游口口相传着这个“故事”:某年某位军方首长来到此地,看到星罗棋布的土丘阵列向着同一个方向,仿佛整装待发的舰队,便说:“中国有东海,南海,北海舰队,就是没有‘西海舰队’,就叫‘西海舰队’吧。”

雅丹地貌之所以被称为魔鬼城,是因为这里地处风口,一年四季狂风不断,最大风力可达10到12级,如箭的气流在怪石山间穿梭回旋,发出尖厉的声音,似魔鬼嚎叫。此外,这里距离罗布泊并不遥远,更为魔鬼城增添了神秘色彩。

也许是因为白天进入雅丹的关系,我们丝毫没有感觉到暗沙飞舞、狮吼狼叫,而是像走进一个千姿百态、扑塑迷离的梦幻世界。大概经过了亿万年的历程,这里的土丘也倍感无聊,于是幻化出各种形态来打发时间。

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年,这些土丘才会知道自己的结局,就只能跟自己做着一个个魔术般的游戏,让生活变得不那么枯燥乏味。穿梭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想象这些土丘度过漫长岁月的岁月历程,也许跟我们一样背负着困惑、感伤和美好。

一座玉门关,半部河西史。

玉门关经过漫长历史的无数次变迁,其原址已经变得虚幻,而玉门关已经成为历史的符号,永不磨灭。

回首玉门关,阳光下仍是一片苍凉。这是一个遥远得连春风都不愿意眷顾的地方,但有着中国人的怀古情感和西行执念。

一个威名远扬的关城,为什么消失于一片沙海?这座城池的最后一缕炊烟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玉门关,更多的谜团等待着解开。

中国青年出版社201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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