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唐朝以前人名多为一个字|真问真答

大象公会 2017-07-21 00:20 阅读:3035

这个问题的描述其实不太准确。

先秦复名绝不少见,尧名放勋,舜名重华,大禹传说名文命,而其后代的夏王也多见复名;商王以天干为名,均为复名;周天子和春秋诸侯也常是复名,比如我们都很熟悉的郑庄公寤生、齐桓公小白、晋文公重耳。

单名真正独大,是从汉代开始的,两汉 23 位帝王俱为单名,三国诸多风流人物,更是绝难想出一个复名来。

至于其原因,有种解释说是西汉元始二年(公元 2 年),汉平帝下诏说自己「箕子」之名「不合古制」,于是改为单名「衎」,这时正是王莽专政,因而后人会说「王莽令中国不得有二名」。

这种解释并不合理,单名在此之前已经盛行,而皇帝把自己的复名改为单名,也并不始于汉平帝。汉昭帝一开始就叫复名「弗陵」,后来改成单名「弗」,原因说得也很明白:「以二名难讳故」。也就是说,皇帝要是叫复名,你们就得避讳两个字了,为方便群众,特地只用单名。

汉宣帝原名刘病已,即位后改名刘询

值得一提的是,汉晋皇帝为此作出的贡献不止是用单名,他们还常选用生僻字命名,如刘炟、刘肇、曹叡、司马炽。

既然皇帝带头只用单名,还是这么高大的理由,下边的官僚岂有不效仿之理,毕竟他们学习这样的做法,也有利于一家之中避家讳,便于维护自己的尊严。

但为什么直到汉朝,天子才意识到要为群众避讳行方便呢?原因很简单,避讳的规矩虽然古老,但过去本来不需要避这么多讳。

《礼记·曲礼上》:「礼不避嫌名,二名不偏讳。」即是说避讳不用管同音字和读音相近的字;如果是复名,只要不把两个字同时使用就算避讳了,如孔子母亲叫徵在,孔子说「徵」时就不说「在」,说「在」时就不说「徵」。

到了秦汉,为维护中央集权的皇家威严,避讳变得远比古制要严苛了。音近字也免不了敏感,汉武帝叫刘彻,于是车辙也只好叫「车通」。不光皇帝的名讳要避,皇族乃至外戚的名讳也得避,今天的寿张县,曾经叫寿良县,为避光武帝叔父的名讳而改称寿张;孝元皇后父亲名禁,当时就把「禁中」改称「省中」来避讳。

命运多舛的寿张县最终被划分成寿张镇

所以,直到汉代,减轻百姓避讳负担的意义才变得显著,才值得皇帝做出表率。

但单名现象只是上层社会的专利,平民仍然是单名、复名皆有,东汉时期留下来的买地石券,即使位于距离首都洛阳很近的地方,也都是同时存在单名和复名。

那唐代以后复名又是怎样重新变多的呢?这要从东晋后期人名的一种特殊现象说起,那时候,上流社会流行一类特别的复名:单名加上一个虚字。如在单名后边加个「之」,在单名前边加个「道」,加个「僧」。

我们最熟悉的莫过于王羲之的「羲」加「之」,后边的「之」就是虚字,它无需避讳,王羲之的儿子有五人知名:玄之、凝之、徽之、操之、献之,王献之又有个儿子叫王静之,祖孙三代都带个「之」字,完全不会被人认为不妥。

关于「之」字的意义,陈寅恪指出是天师道徒的习惯,属于信仰标识,其他如「道」「僧」也很类似。但东晋南朝人士用上这样的复名也不仅是出于宗教原因,加进去的一个字完全可以用于表达别的内涵。据《晋书》记载,大将军桓豁有 20 个儿子,取名时都加了一个「石」字,如桓石秀、桓石虔,这是为了契合前秦谣谶「谁谓尔坚石打」。

再往后,加给单名的虚字类型变得更加丰富,信仰色彩的虚字逐渐退潮,而带有儒家道德涵义的虚字则增多起来。很多人名里都加入了「仁」「孝」等字,宋武帝刘裕给他七个儿子取名都带个「义」字。

这类做法造成了取名风向的逆转。从东汉到西晋,原为复名的寒人新进入官府,会给自己改成单名,孟孝琚碑的传主原名孟广宗,就改成了孟旋。而陈朝人周文育原名项猛奴,是典型的俚俗名,为转换身份,他选择的改名就并非改作单名,而是在中间加了一个有寓意的「文」。

※ 本文主要参考了:黄清敏《汉晋人物单名现象试探》、魏斌《单名与双名:汉晋南方人名的变迁及其意义》两篇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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