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亮|那个想和电脑结婚的男子

刘兴亮 2017-06-10 20:48 阅读:33

1

进入六月,北半球的春天已经过去。它的尾巴还在。这时候,人们会疯狂爱上自己。

在这样的时节,获悉一位男子要与电脑结婚的新闻: 

近日,美国一名男子Chris Sevier又因为不能和他的MacBook结婚而进行了起诉。没错,是「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对于他的申诉和要求,犹他州的首席检察官助理David Wolf回应道,宪法并不支持这样的权利,此案被要求驳回,一方不能完全同意的婚礼不是有效的婚姻。

即便是承认了和无机物生物的婚姻有效,根据犹他州的法律,未满15岁是不能结婚的,Chris Sevier的电脑MacBook并不符合这一点,得是Dell Inspiron 8200这样的古董机才行,奔腾4处理器、256MB内存、40GB硬盘还有XP的系统,不知道这样的电脑Chris Sevier还想不想娶。                                                    


2

在停息了片刻,冷了一下静后,我回过神来。

要知道,人类的文化演进史上,曾把荣誉赐予一匹战马,一条警犬,一只猫,亦或者将功勋卓著的战机坦克搬进博物馆供人瞻仰。

我们把自己珍视的荣誉和情感投射在一些事物上,赋予其象征意义,但这并不能改变事物的本质。它们不会产生意识、欲望、思想与情感,它们是被动的,怎么都不能成为家庭的「女主人」。

作为深陷于传统、在其中徘徊的男性,我们喜欢玫瑰与蝴蝶结,依恋厨房与卧室的气息,谙熟丝绸与蕾丝织就的夜色,对裸露街头的长腿无法视而不见。

我们热爱女性,热爱葱茏夏日里及腰的长发,烈焰红唇与高跟鞋,热爱她们饱满的胸脯与腰身的曲线,谁也不打算辜负「这温良的夜」。

尽管婚姻是那么可怕,据说是爱情的坟墓,可人们还是天天幻想着与一位异性长相守,在婚姻中抱残守缺,执黑守白。

可是,这一切都面临着新的形式与挑战。婚姻背负的古老意义正面临着消解和重构。

                                                    

3

与电脑结婚可笑吗?

随着人工智能时代以迅猛的步伐向我们逼近,一个能够替代生活伴侣的机器人的出现将是这样的:你根据个人喜欢设定她的体态、容貌、声音,脾气温婉妖娆妩媚,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而且不用充电,陪你上街散步时不知不觉已把太阳能转换为电能。

她不会每月发薪之际掠夺你的钱包,在你深夜不归时几十个电话不断,婆媳关系将不再困扰家庭,妯娌之间一派和睦,关键是根本对奢侈品之类的物质毫无兴趣,连饭都不用吃——吃饭多俗呀,脑子里还储备着协和医院各科室主任不具备的医疗知识。

一次投资,享用终生。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试问,那时候,你还想娶一个「建宁公主」回来吗?闹!

                                                    

4

然而,MacBook毕竟同上述智能伴侣相去甚远。它只是一台可以上网、游戏、操作软件,进行工作的微机。

「夫妻生活」毕竟不止这些呀,何况我们有时候特别热衷于「制造后代」。

此时此刻,我不禁斗胆假设,自己就是那个电脑的恋人。

假若真与它结婚了,在肃穆庄严的教堂里,当着一众亲友的面,牧师温和地向我发问:「刘兴亮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的奔腾4处理器、XP系统的笔记本为妻,不管它是卡顿、中毒、死机,又或者蓝屏,都爱它宠它呵护它,无论平穷困苦始终不离不弃?」

在此之后,我还能不能对更新款的电脑产生兴趣,多买一台构成重婚吗?换电脑是否等于离婚?是否要到民政局登记,它是否会分走我一半家产?如果到网吧算不算嫖妓?每天拿着的手机会不会将遭到它的妒忌,沦为小三而躲躲藏藏?

然而我是爱它的,没有它我不能活。没有「它」的夜晚,最难将息。

夜色阑珊月光如镜,当我抚摸着键盘的手指感到它的温度,搂着屏幕的臂膀获得了难言的宁静,经过一番激情之后,我大概有些累了。

与此同时,那根连着插座的电源线耷拉在床边,像一条进化不全的尾巴。

我正欲对着被子里的「它」轻轻道一声晚安,此刻,它因突然停电而关机了,像进入休眠的植物机。

那么,亲爱的,难道我们的爱情还需要获得供电局的批准?就连法院也捣乱,说你未满15周岁而不准结婚,以至我们非法同居了这么长时间。

这世道一定是为了为难我们而存在的。

啊!爱情它是个难题,叫人目眩神迷。爱一个人好难,爱一台电脑难上加难。

                                                    

5

当歌德在1774年完成《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同时,黑格尔在其《精神现象学》中,对精神成长中「人」所面临的「异化」做了阐释。那就是我们将自己的「观念」投射到客观的事物上去,以实际替代抽象的这一过程。

这当中当然也包含人的情感,情感离开观念的描述就像一个婴儿咿咿呀呀,你哪里知道他想些什么!

但歌德不会想到人的爱情也会「异化」到人之外的事物上去。对于Chris Sevier这个互联网时代的「少年维特」来说,他的烦恼,不在一位青春勃发的少女身上,而在一台与之日夜相伴的机器上。呜呼!

人对「物」的奴役终于实现了历史性的反转,从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来看,它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预示性的事件。

人类棋手对AlphaGo的全面溃退终于打消了人们长期以来的疑虑,人工智能到底能不能思维,它思维的速率与有效性是否更高。很显然,计算机的计算速度比人脑快得多,但我们仍然基于一个前提——计算机是人创造的,而狂妄自大。

「我们合理地,多产地生活和死亡。而毁灭是进步的代价,就像死亡是生活的代价一样。」正如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中所探讨的,技术的合理性而非技术的进步,能带来新型社会的统治逻辑。

是人在统治物质世界,还是物质世界将统治人——至少在Chris Sevier那里,他打算把自己的一半意志转让给自己的电脑了,在看到这则新闻发笑之余,你难道不觉得内心颤栗吗(假如Chris Sevier仅仅是出于恶作剧的心理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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