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见 | 互联网世界的「阿甘正传」

阑夕 2017-05-30 19:16 阅读:2052

译 | 阑夕


他先是做出了全球最大的博客平台Blogspot,然后卖给了Google,随即和人一起创办了Twitter,成功掀起新媒体的革命,而在离开Twitter之后,他又以亿万富翁的身份,参与了又一场豪赌,新的创业产品Medium又已隐约成为全美最大的写作社区,MAU超过6000万。


他是Ev Williams,一个人格魅力匮乏却见长于成功率的非典型创业者,本文来自《大西洋月刊》,作者是Robinson Meyer。




Ev Williams是个典型的「Nerd」,就好像是互联网界的「福雷斯特·甘」。是他参与编写的软件,让我们将博客称为了博客。他在播客流行起来之前就创建了网络广播公司。他发送了Twitter历史上的第75条推文并且随即成立了这个公司。现在,他是Medium的创始人兼CEO,这个新的在线创作平台正受到包括体育记者、硅谷高层、以及美国总统的青睐。


几乎所有的美国互联网工业奇迹时刻——除了扎克伯格宿舍的那个命运之夜——都或多或少有着Ev Williams的身影。所以,在某个3月的周二的早上9点,当他走下湾区的地铁站的时候,你觉得一定会有人认出他来的。但是,他踏上了一节车厢,没有任何人回头看他一眼。


尽管身为5个最大的社交网络平台之一的现任股东,兼湾区高新技术过去二十年的中流砥柱,Ev Williams的知名度远不如Mark Zuckerberg、 Peter Thiel或者某些谷歌人士,现在可能Travis Kalanick(Uber创始人)都能排到他前面。


对于顶层设计,他一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早期团队中的很多CEO们都已经脱离了这个工业体系,有的去做了作家或者顾问,但是他依旧坚持着自己创立公司的步调。他的创业动作都围绕着几乎相同的抽象逻辑:文本框。


Williams一直都是以文本框来改变网络的,他诱使人们把灵魂倾泻到文本框里,在这里争吵、哭泣、低语。数百万的人们将文本框当做了自己分享世界观的窗口,而这些被人们所依赖的文本框改变了我们的互联网。这一切让Williams变成了富豪,虽然他的产业只有少数盈利了,但他依旧是个亿万富翁。


我在瓦伦斯亚街的咖啡馆和他见面,这里曾经是旧金山的朋克和移民聚集地,而现在却林立着极简风格的店铺和一些潮流家居店。


Williams有着技术CEO的范儿。个子很高,说话柔和,带着一股永不消弭的忧郁感。他穿着的灰色外套和黑色T恤上有一些时下流行的星际舰队的印花,带着大大的白色方框眼镜——我觉得应该是Warby Mugatu旗下的某一款。刚刚坐下没几分钟,他就切入了那个无尽的话题——在三个月之内横跨两岸的多次会议上讨论的话题——「开放网络正在崩塌」。但是不用担心,他对于如何解救这一切有他的想法,而且依旧涉及文本框。


开放网络几乎而且应该是互联网的昵称——它意味着自由、免审查、独立的所有权和独立运营。根据从博客时代延续下来的理论(这些理论也是发表在开放网络的),开放网络被定义为人们可以在自己拥有或租借的服务器上,自由发布文章(或者音乐、图像、视频),并且拥有个人独立的不收限制的域名。


网络,是指页面由HTML或者CSS编写。而自由,是指所有人都可以访问,没有特权页面,没有付费要求,没有用户账号。最重要的是,这个开放网络是自由的——就像语言和意识一样自由。自由并不是一项权利,更像是一种技术上不可分割的事实。


这种自由的终极意义:是创造一个最好、最酷的,以往媒体从来没能创造的,由全人类共同编写的图书所组成的图书馆。这个网络将包含着小说、报纸、科学期刊,和其它全部的东西。每个人都能为它写作,每个人都能来阅读它。它是待办事项清单、日记本、文学作品,也是力量强大到甚至能够阻止战争的沟通工具。

「铁路、电力、电缆、电话——这些都会走向类似的模式,垄断和封闭……」


这是一种似曾相识却又远离现状的网络愿景。


我们现在所熟悉的网络,充斥着负面新闻、花哨的广告、毫无人情味的哗众取宠、以及别人家的孩子的照片。这些嘈杂的信息通过各种社交网络奔涌到我们面前,并且一如理想主义者哀叹的那样,成功地把互联网的其它部分和我们隔绝开来。


甚至还会有更糟的情形:当我们接触开放网络的时候,Cookies和账户被记录了下来,然后一系列的算法和浏览历史决定了哪些广告将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就算不提到垃圾邮件、骚扰信息、身份盗窃和网络间谍这些,开放网络也早已经破败不堪。


「当然网上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那些我们每天阅读的文章,你们每天撰写和发布的。这些都很好。」Williams说,(实际上,这篇文章也是发布在开放网络的。除非你是在手机端的Facebook上阅读到的。实际上Facebook上的文章也只是开放网络里的一次搬运,只不过因为内容放在Facebook的服务器上所以打开速度快得多。)「事实上,人们还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创建他们自己的网页,并且在上面表达自己——而这件事情就是20年前最让我兴奋的想法。」


「我觉得这一切应该继续保持下去。发声渠道的多元化不应该像旧时代的媒体那样最终走向统一。」他告诉我,「但是内容的分发渠道可能会走向集约。」


内容的分发点是搜索引擎和各种社交媒体:Facebook、Google、Twitter、Snapchat以及各种内容app。同样在这个名单上的应该还有YouTube(Google持有)、Instagram(Facebook持有)、WhatsApp(Facebook持有)以及Facebook Messenger(ditto)。


这些分发平台将整个互联网链接起来,而且提供免费的数据托管,因此俘获了越来越多的用户。而且因为它们的内容更加丰富有趣,所以原本习惯于访问个人站点的用户也逐渐转投到它们的怀抱。


就像Williams说的:「我们首先可以看到的就是社交媒体们的壮大,它们吸引了我们越来越多的注意力。」因为它们庞大的体量,它们也斩获了最大的利润:纽约时报上披露的摩根斯坦利的调查数据显示,在2016年初,网络广告的每1美元收入中有85%流向了Google或者Facebook。


「这可能就不太好了。」Williams有些低沉的说。


开放网络的病入膏肓并不是Williams的一家之言。相反,这种论断是纽约时报和科技专栏作家们的共识。Drupal和Wordpress,这两款标志性的博客软件的开发者,最近也都不约而同提出了对开放网络未来的焦虑。他们担心社交媒体对于算法过度依赖,而算法模型中又太容易夹杂某些众所周知的伎俩,这会导致用户对于自己每天看到的内容失去控制力。如果这种情况一旦复制到博客层面去,可能就会涌现出批量生产的低劣内容。


这一切都有前车可鉴。哥伦比亚大学的法学教授Tim Wu,曾经在他的「The Master Switch」一书中提到,每一种电信技术都会延续相同的发展轨迹:在一段短暂却激动人心的开放状态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垄断和日益加深的封闭性。他表示,在没有政府干预的情况下,这种规律很快就会在互联网上应验。


Williams引用了很多Wu的言论,「铁路、电力、电缆和电话——他们都遵循了这个轨迹,最终走向了封闭和垄断,无论政府会不会出面干预,这种情形都会因为互联网本身的力量以及经济规律而最终出现。」


Williams和Medium的团队说,虽然大家看不出来,但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去抵抗这种融合和垄断。事实上,他们也会吞并一些网站,但是在任务达成的那一刻,他们会成为一个仁慈的受人爱戴的暴君。


哈弗大学的媒体评论员Josh Benton将Medium称为「散文界的YouTube」,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很贴切的。但是我和Williams接触得越多,我就越容易联想到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基地」。这本书中的英雄们企图在黑暗来临前,将所有的知识都储存到银河系,他们深知自己阻止不了黑暗时代的来临,但是他们希望能够在那之前压缩储存所有的知识。


Williams的想法虽然没有那么宏伟,但是却也沿着这个路线。Medium试图用一个有秩序的网站,去复制互联网上曾经的、令他觉得意义重大的杂乱无序的嘈杂和混乱。



2000年的春天,一个名叫Meg Hourihan的程序员在旧金山体验着这个城市的膨胀。世界各地的码农们逐渐聚集到这个城市里,从事各种网络开发的工作,这让她觉得自己身在一个美好世界。她热爱网络,也热衷于看到网络变成一个庞大的公众事业——但是她却不喜欢这个城市的空降团们。


我发现网络中有关心网站的人和关心网络的人。」她在她的博客中写到,「关心网站的人们热衷于创业,手持着大量硅谷货币,他们手里是期权,谈论的是期权,做梦梦到的都是期权。他们有IPO。他们只需要4个月,就能比从一开始就在干这行的人更富有。他们没有个人站点……他们可能不太是个人。」


她继续写道,「关心网络的人们可以告诉你他们接触的第一个网站是什么,他会告诉你那些他知道的关键:这个,这是什么,我会做这个。他们全身心投入到网络中去,带着他们的故事,设计,和图片。他们创造那些值得去看,值得去读,值得去羡慕和嫉妒,值得去爱的东西。」


那时候,Hourihan是一家名为Pyra Labs的小型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公司的另一个创始人是Williams。他们都是关心网络的人。


1972年,Williams出生在内布拉斯加州林肯市郊外90分钟车程的一个农场里。在很长一段人生中,他不曾远离家乡。他在州内上中学,去了内布拉斯加州立大学。但是当互联网的巨大诱惑力来袭时,他终于用他父母的钱开了一家公司来碰碰运气。他其中一个公司出售刻着内布拉斯加居民信息的光盘,另一个则贩卖教人上网的视频教程。


但是当他24岁的时候,Williams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去做些真正和网络有关的事情。他搬到了加州Sebastopol,在一家叫做O’Reilly Media的公司上班。这家公司出版一些关于编程的过时书籍,类似90年代程序员的圣经读本之类的东西。「在内布拉斯加州的时候,Sebastopol看起来和旧金山差不多。」他后来回忆道,「但是实际上,还隔着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它们完全不同。」

「如果我们的所有媒体和社群,都搭载在那些利益至上的公司的服务器上,这就太糟糕了。」


他在那家公司呆了几年,然后来到了旧金山。在这里他遇见了Hourihan,他们发现了彼此之间对网络的共识,几次简短的碰面之后,他们就在1999年创立了Pyra Labs。这个公司最终也没有推出过自己的同名软件,那是一套办公协作工具。但是这套软件最终成为了Blogger的基础,它是第一款俘获了大量用户的网络日志软件,也正是它让文字博客流行了起来。


Williams和Hourihan刚好赶上了坏时节,Blogger刚刚成长起来的时候就遇上了网络泡沫破灭的时段。虽然公司的运营成本不高,但是VC们纷纷倒闭,没有人能够找到资金继续支持它运作下去。他们发不出员工的工资,虽然他们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却无法留住员工。2001年的1月,Hourihan辞职了,公司的所有员工都离开了。(后来Hourihan创立了Kinja,高客媒体使用的博客系统。)


但是Pyra并没有倒下。Williams用一些很小的生意来保持它的运作,让这个名字存续下去,而且完成了产品的更新迭代。2年后,泡沫经济尘埃落定,他推出了Blogger的付费版本。随后他有了更多的员工。到2003年2月的时候,Google正式收购了Pyra。「我们当时有一百万注册用户。」Williams说,「这个数量好像挺庞大。」


那是个值得铭记的时刻。Blogger的故事中包含了足以瓦解开放网络的复杂性。在他们关于开放性的激进对话中,博客成为了由托管空间、编程经验以及写作热情构架的世界。实际上博客世界是浓稠而复杂的,有些作者每天可能发布几十条博文,有些作者的写作足以引领一切关于政治、文化、音乐的探讨。


Blogger的伟大之处在于它为人们提供了一个简单的操作界面和一个免费的域名,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开启自己的媒体时代。这个特性随后促成了网站数量的增长。Blogger将人们从繁琐的技术困境里解脱出来,任何一个人用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就能参与到世界的讨论中——在21世纪面对国家安全和紧张政局的焦虑时,所有人都渴望参与其中。


在博客历史的早期,增长往往伴随着垄断。让网络的力量覆盖更多的人群,实际上也同时意味着集约型力量的诞生。这种情形预示了未来的走向。


Williams只在Google呆了6个月时间。2004年的秋天,他成为了Odeo的联合创始人,这是一个早期的网络广播公司。Odeo希望复制Blogger在博客界的所作所为,但是网络广播的土壤当时还并没有成熟。


Odeo最初的思路诞生于,大家把网上的东西通过某些黑客手段拷贝到电脑或者iPod上的行为。」在纽约碰头时,Williams这样告诉我,「这么做很爽,但是迟早它会惹来麻烦。」


2006年初的时候,Odeo的员工们摆弄着软件的小功能。它类似一种电子信息放大器,如果你对它发送一条短信,它可以把这条短信同步广播给你所有的朋友们。然后他们在3月的时候把这个功能剥离出来,单独开发,并且在7月正式上架。到12月的时候,这个产品聚集了6万用户。到2007年2月的时候,Odeo正式更名为Twitter。


一个月后,在奥斯汀的西南技术峰会上,一群程序员和媒体从业者被Twitter吸引。他们都爱上了这个应用,在博客上称赞它,将自己的日常和段子发布上去——例如他们今天写了什么新博客。到2007年4月,Twitter拥有800万用户。它在5个月内,增长了13倍。


2006年秋天到2007年春天,硅谷经历了最为火热的一段时光。在这段时间里,Google收购了YouTube,这家成立仅仅18个月的公司,卖出了16亿美元的价格。Facebook正式对外开放,而不再是仅仅局限在校园里。时代周刊将这一年的年度人物定为「you」,虽然这个噱头卖得有点蠢,但是足以彰显社交媒体的力量。也是在这个时间里,Apple推出了它的第一款iPhone。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Twitter实现了爆炸性的增长,即便时任领导人Jack Dorsey并没有什么野心。到2008年的时候,Williams被任命为Twitter的CEO。


尽管2008年的互联网还远不如今日。但是当年的总统大选在博客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而时至2012年,总统选举的阵营挪到了Twitter上。现在回头去看,Williams对这种集约化的趋势有些许悔恨,他认为一个平台的独大,远不如层出不穷的个人站点和博客精彩。「从总体的结构性上来说,如果我们所有的媒体和社区都架构在一个利益集团所提供的服务商,这可能是很糟糕的事情。」他说。


而企业间的相互兼并带来的风险就更加坚定了他的念头。最好的比喻是将网站比作食品生产加工企业。「如果你的工作是给人们提供食物,但是衡量你食物供给的唯一标准是卡路里,那么你就会专注于产出高热量精加工的食品。」Williams这样说,也许这些食物是最有效的提供热量的方式,但是这些食物依旧算不上品质优秀——因为从指标上来说,就没有考虑到饮食系统的「可持续性、健康、营养、或者幸福度」。


我将Medium比作内容界的Whole Foods(美国最有名的食品连锁超市)。Williams闻言大笑。


「也许吧,」他说,「Whole Foods不完美,我们也不完美,但是我们试图去寻找满意度和有营养之间的平衡点,而不仅仅是追求热量和活性。


Williams和他的团队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更有道德性的营养衡量标准——「阅读耗时」,这个指标会显示出用户们花了多少时间来阅读一篇文章。同时他们拒绝了花哨的广告,网站的绝大部分收益来自于原生广告和品牌商的赞助。


当然Medium的野心远远大于Whole Foods——它渴望成为一个受到高端客户群体信赖的大型企业。尽管Williams一直对大型的盈利网站抱有尖锐的怀疑论,但是毫无疑问Medium还是会归入这个阵营。


就在我们碰面后的几个星期,Medium发布了一个新的抓取功能,可以将WordPress编辑的博客同步更新到Medium。所以,那些独立网站依旧可以用它们自己的名字继续存在,例如The Awl、Pacific Standard、Bill Simmons的新专栏、或者The Ringer等等,而不是并入Medium。但是与此同时,他们的设计和功能都会出现在Medium上,连同他们的内容一起。



当他还是Twitter的CEO时,Williams曾经和一个很小的产品团队谈到他关于社交网络的看法。互联网正在从群岛网络过渡到大陆网络,他这样比喻。群岛网络,就像email和博客,里面包含着各种小的、独立的、互相可以联通的珊瑚礁。但是它们之间的脱节,让它们几乎无法自我更新。


现在的新型网络组织形式,是大陆网络。Facebook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大陆,当然同时还有很多新的站点企图把它的用户挖走来形成自己的大陆。如果Twitter想要自救,就不能只是简单服务于群岛——它必须也变成大陆。


Williams并没有做成这件事。他在Twitter的任期内实现了快速的增长,但是整个公司并没有找到立足的核心业务。2010年的时候,他卸任CEO,却依旧留在董事会。2年后,他创立了Medium,并将这里描述为适合比博客短比Twitter长的内容的释放地。再过1年,2013年的秋天,Twitter首次公开募股,Williams手中12%的持股比例让他一跃成为亿万富翁。


但是有趣的是,和Williams真正交谈过之后,你就会有一种感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应该去做一名记者。Medium也好,其它的事业也好,对他而言最令人兴奋的是其中的公益性。他记得Medium上曾经发表的一篇名为「我,种族主义者」的John Metta的布道文。这篇文章有过万的阅读量。


「他这个人,非常懂得如何去表达。」Williams这样评价Metta,「但是他并没有扬言说我要做一个公众人物,我要去开博客了,我要发声了。他更像是默默描绘出一幅画卷,展现他脑海里的世界,那些有需要的人们自然而然会为之吸引。那幅画卷里展示出一个更好的世界,里面集中了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各种美好。」


Williams至今为止都像是那个美好世界的领导人。他告诉我说,曾经有个Medium的用户给他写了一封公开信,抱怨说一个月来自己每天都会在Medium上发文,但是推荐数却还是没超过100。(每个社交媒体都会有自己专属的多巴胺按钮:Facebook有喜欢,Twitter有小心心,Medium则是推荐。)然后Williams给他回信说,你应该退后一步想想。


「想想你在做的事情。」他说,「你在和这个世界上几乎一半的人玩这个名为抢夺注意力的游戏。你每天不仅仅是在和Medium上区区几万用户抢,还有数以百万计的其他所有公开发布信息的玩家,还有YouTube上几亿条视频,还有这世界上的每一本书,更不用提Instagram、Facebook、Twitter、Vine等等。现在,再想想,有人竟然读了你的文章,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


这件神奇的小事——总是有读者能够读到这些非专业作家的文章——始终让Williams对Medium感到兴奋不已。但是当再次谈到网络中的合并垄断,他又再一次回到「不美好的世界」中。

互联网,「总体来说,已经不再关心创造力了,它现在是一门生意。」


「这个世界上最崩坏和恐怖的事情,就是那些利益集团们研究出了一系列吸引注意力的技术套路。」他说,「回到食物供应这个比喻来说,人们每天都在吃什么呢?这些利益集团优化了点击和收益方式。那些拥有独特口味的个体如何在游戏规则中生存?他们就应该被打压吗?」


这就是Medium存在的意义:在激烈而肮脏的内容丛林里保护那些孤军奋战的独立作家。


Williams认为抵抗中央集权其实是徒劳的,他引用Wu的话来说,「这既是互联网运作的模式,也是人类运作的规律。」他说,「投资和回报率、规模经济、用户体验,这些都将所有的一切推向固定模式。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这是一种自然力量。但是是不是固定模式存在之后,其它的事情都是狗屎呢?」


这就是Medium外壳之下真正的意义。让那些东西不要沦为路边野屎。它通过保留最初的博客的细节和习惯来达成这个目的——例如互文性、跳转路径、非专业性——同时又不属于开放网络。它拥有独特的用户指标,例如阅读时长,去决定谁应该看到什么内容。同时它也会让你看到你推荐过的朋友的内容。Medium,是一个很独特的平台,它将开放网络浓缩在自己这个模拟器中。


「我理解那些怀疑论,因为我们毕竟也是一个风投参与的公司。」Williams说,「但是我觉得你依旧可以对我们保持乐观,去相信我们会创造出一些美好的东西,至少可以避免某个平台独占互联网这种事情的发生。」


而「某个平台」,他指的是Facebook。


Facebook,理所应当的终结者。那些「关心网络的人」通常对它抱持质疑的态度。早在2007年,包括Jason Kottke在内的一些博主就将Facebook称为「互联网踏错甚至后退的一步」。他们将它和AOL美国在线相提并论,AOL在倒台前曾经也是一个企图称霸互联网的平台。(2006年的时候,Kottke和Hourihan走入了婚姻。)


Facebook当然没有像AOL那样倒下。除此之外,网络调研公司Parse.ly在4月公布的数据显示,Google和Facebook两家公司,为新闻网站贡献了80%的流量。(当然它们也赚到了85%的广告收入。)大家现在已经逐渐抛弃了Feedly这样的RSS订阅服务,也不再从主页点击访问,因此像The Atlantic这样的新闻站点完全依赖着Google和Facebook提供日常访问量。


忘了那个曾经繁盛的博客群落吧:就算还有博主坚持站在原地,但是他们的读者已经早就迁徙到社交网络上了。2008年的那个互联网世界——帮助奥巴马赢得了总统大选的那个世界——已经凋零了。


这样的事实让Williams的回忆听起来像一首旧日挽歌。有一次,我在曼哈顿中心城区一家酒店的大堂里和他碰面。那是个清晨。我们眺望过哥伦布圆环,目光穿过中央公园深秋的红叶,特朗普大楼横插在视野中,真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城市规划。


Williams告诉我,他前一天刚刚完成了一趟惬意又舒适的飞行。「那一瞬间,我有一种罕见的感慨,生活在未来真好。」他说,「我用Uber叫了车,然后又用iPhone wallet刷护照通关。」


「还有其它的事情,都很有用!真是神奇。这些事情都是日常的一部分了。飞机场有wifi,我在哪里都能用手机和电脑,飞机上都有Wi-Fi。这就是我们曾经梦想过的未来啊。」


是,的确。只不过,梦想未来并实现这些梦想,也意味着你必须生活在这个梦想世界里。回到旧金山,从Market Street的车站出来,Williams承认互联网在他的参与下改变了游戏规则。他换了一副眼镜,红宝石的,有着闪耀的偏光,像电影明星一般潇洒。


「现在经常有电商创业项目。」他说,「我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实际上电商膨胀的时候我们挺鄙视它们的。大家做的都是生意,但是我们的这种更加有创造力,我们不单单受金钱的驱使。或者说我们更追求功效而非收益,很显然有两者兼顾的道路存在。」


他笑了起来,「想想Google那群家伙——他们总是做出些真的对世界很有用的东西吧,但是他们也赚了全世界的钱。」


现在的互联网已经不同往日了,他说,「总体来说,互联网已经不再关心创造力了,它现在是一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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