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屋》将推第五季,30年来“纸牌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媒介之变 2017-05-30 12:50 阅读: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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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玥阳

首先想说一下从小说《纸牌屋》到英版《纸牌屋》的变化。小说《纸牌屋》被《三联生活周刊》称为政治家写的政治小说,认为它开启了黑暗政治小说的脉络。作者道布斯是政治家,一直在英国保守党内担任要职,据说撒切尔第一次竞选首相时就是他告诉撒切尔说,你当选了。

但是1987年撒切尔第三次当选时,道布斯说,撒切尔坚定地认为他这个幕僚长想害她,所以他失宠了。因此道布斯是因为这种比较个人的遭遇,以自己很特殊的身份开始了小说的创作,他想写一部能颠覆传统政治小说的作品,同时希望能对撒切尔政府狂轰滥炸一番。他本来是一种报复的想法,想把撒切尔的保守党政权说得很黑暗,但是就他提供的思想资源看,其实也并不新鲜,其实就是自由主义传统中一直讨论的那些问题:比如人性是自私的、利己的等等。而且他从英国文学传统中信手拈来了现成的东西:比如说《麦克白》、比如说《理查三世》。

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也有不一样的版本,小说第一版基本上是建立在一个麦克白式的表述当中,是一个现代麦克白的故事,厄克特是这里面的主人公,他因为首相没有兑现承诺,非常愤怒,所以开始了黑暗的手段。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厄克特自身也并不好过,他像麦克白一样,也恐惧、也虚弱、也外强中干。而且在小说结尾,厄克特本人还受到了惩罚,真正胜利的是年轻记者玛蒂。玛蒂拿到了他的录音证据,一番交涉之后,厄克特在第二天早上跳楼死了,最初是这样一个结尾。

在第一版小说中,厄克特虽然自私、有野心,但他是受到批判和谴责的,还是正义的力量取胜,最终否定了厄克特;因此第一版小说还不构成我们现在所说的腹黑表述,还是比较正面的,而且这种正面的表述也和作者对撒切尔的正面评价相吻合。作者尽管想狂轰滥炸撒切尔,但他始终认为撒切尔不是厄克特这个层次,而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追求野心和强权之外那些东西的政治家。

当然尽管这样的作品还不属于后来的腹黑小说,但它相对于英国的政治小说传统还是很不一样,英国政治小说的传统一向都宣扬代议制民主的优越性,小说《纸牌屋》相对于这个传统是非常不同的。这个小说一经出版就很畅销,被BBC拍成迷你剧《纸牌屋》,腹黑的表述大概是从电视剧版本开始的。在形式上,电视剧比小说更像麦克白。首先主演伊恩·理查德森,就是英国最著名的莎士比亚剧的演员。得知他来演《纸牌屋》,作者非常高兴,到处宣扬说竟然是由他来演。理查德森自己也说,整个演出过程都是按照《理查三世》的方式去演的。

同时电视剧也完全改变了第一版小说的叙事。第一版小说本身没有大段独白,只是叙述了故事,因为没有这些独白,所以小说没有强烈的意识形态特征。BBC的电视剧试图模仿莎士比亚式的独白,所以就让这个厄克特对着镜头用间离效果不断去表述内心的思想,而这些独白事实上的确为这个电视剧增加了更多的意识形态特征。

第一版小说中厄克特的这些野心、自私,其实也是自由主义一直在讨论的问题,并不是新世纪我们所面对的这种新自由主义;但是在BBC的电视剧当中,新自由主义就越来越明显了。电视剧改变了小说的结尾,这个厄克特不仅没死,而且还当了首相,大获全胜,不再像小说那样受到惩罚,所以在电视剧当中,我们进入到了一个黑暗、腹黑的脉络里。

紧随着电视剧的热播,作者对小说进行了修改,我们现在翻译过来的中文版本,大概就是根据他修改以后的版本来翻译的,我不知道他中间进行了几版修改,但是和原来的英文版本完全不一样了。首先在一开始加入了一个阐述厄克特内心人生观的序言,然后在每一段剧情开头也加入了厄克特的内心独白,比如“要狠就要狠到底,中途心慈手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的妻子莫迪马总是提醒我,政治和战争根本就没有区别”等等。

同时,第二版小说结尾也改了,他最后还是获得了成功,没有遭到任何惩罚。《三联生活周刊》据此做出一个判断,说道布斯之前的英美文学和戏剧中的政治家形象往往更现实主义,也更成功,但是之后那些正面的政治家形象基本绝迹了,这要归功于道布斯。这里就有一个问题:这本小说为什么会迅速流行,并且立即被拍成电视剧,电视剧也马上流行呢?当然我们可以说这个电视剧的制作非常精良,表演也很有技术,但除此之外,还是会有一些很现实的原因。

首先,道布斯具有特殊的政治身份,而小说又直接影射当时还在台上的撒切尔政权,撒切尔第三次当选的时候举步维艰,而且最后的确是因为内阁都倒戈了,被迫辞职。这些现实的对应因素,都使这部电视剧非常敏感。据说在1990年英版电视剧播出时,正好撒切尔夫人下台,当时保守党要重新进行党首选举,选举前两天播出了这个电视剧。

电视剧一开始的时候,正好是厄克特拿着撒切尔的照片,然后回过头来跟我们说,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即使最辉煌、最悠久的朝代也有结束之时。所以这种现实和政治还有文本的一一对应,使得这个剧非常敏感,据说当时梅杰就要求竞选团队一律不准看这部剧,因为大部分看过英版《纸牌屋》的观众都产生了对政治的破灭感,所以这本身也是一个挺好玩的互文结构。

当然电视剧的流行还有意识形态的原因。当时英国已经在经历撒切尔的改革,而《纸牌屋》尽管反对撒切尔,但又恰恰是对新自由主义、对撒切尔理念的一次成功书写,当然只不过是从硬币的另一面重新阐述了这个东西。比如说在《纸牌屋》修改后的小说序幕,阐述了厄克特的人生观,加入了一段表述,他说:还是面对现实吧,人生就是一场零和博弈,说输和赢都要在政坛见分晓。

而这个所谓的零和博弈与正和博弈的关系,本身就是新自由主义内在的二元对立,它一直在试图用好的东西来遮蔽不好的东西,当一个新的自由放任的竞技场被重新构建出来的时候,有个问题一定会被提出:这场竞技是你死我活,还是我们都能活下来?

新自由主义学者总是出来澄清说,这是一场正和而不是零和博弈。比如说弗里德曼在他的《世界是平的》里面就不断否认零和博弈。很多美国人表示很焦虑,说我们把制造业都中空化,外包给别人了,那我们自己的工作岗位呢?弗里德曼就出来说,凡是发这种牢骚的人,他的前提都是基于这是一场零和博弈,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我们不会吃亏,我们还会创造出很多其他的工作机会。而反方就不断置疑说,整个资源、能源是有限的,只可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游戏。

但是,无论说是零和博弈还是正和博弈,其实并没有本质差异,因为它并没有否定新自由主义的最核心的价值观,就是自由放任的竞争和搏斗,二者其实都没有否认自由放任的搏斗是应该进行的,个人私利是推动竞争的原动力这些基本价值理念。

所以它们更像是新自由主义的两种写法,二者之间完全可以互换,这个小说第一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小说第二版和BBC电视剧,在这个转换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障碍。我想这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例证,当经济环境比较好的时候,或者当人们还没有深入到新自由主义秩序内部的时候,还可以维持对自由市场的美丽想象。比如说中国90年代中期的大众文化就是一个例证,有很多电视剧里面每个人都开着大奔、宝马,每个人都拿着大哥大、都当着老板。当时人们就是这样想象未来的。

但是伴随着新自由主义在世界越来越深入,资本越来越集中,尤其是2004年、2005年以后,不断出现的能源危机、不断的各种搏斗,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零和游戏的写法就会成为主流。我看材料里面不断的说,2005年之后就出现石油价格飙升,2008年曾经达到一个极其疯狂的高位,那时候中国也在闹油荒,很多人就说我们出现了石油危机。但不管是不是把它命名为石油危机,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威胁的存在。比如说世界石油的开采方式已经向非常规的方向发展了,也就是必须向更深的地方去挖能源。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确正在遭遇能源不断枯竭的威胁,而且这些威胁越来越大,很多预测都说今后石油价格会不断升高。与此同时,当市场越来越庞大的时候,对能源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在这个意义上,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枯竭了,就要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尽管道布斯并不是出于这种腹黑的目的而写小说,但他却不期而遇了以后世界的主流,观众们越来越倾向于将这种腹黑想象为真实的,说明这种写法越来越有效。同时这种腹黑的方式也支撑了新自由主义的逻辑,当光明的写法失效的时候,这种黑暗的想法促使新自由主义继续向前走。

因为尽管黑暗,我们仍需搏斗;只要搏斗了,我们最后还是会胜利的;而且越是黑暗,我们就越需要搏斗。同时,它也体现了约翰·格雷的《自由主义的两张面孔》提出的自由主义本质化的问题。约翰·格雷提出,在新自由主义的脉络中会出现自由主义的本质化问题。他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自由主义。一种是一套政治方案,是一种权宜之计,就是在多元主义之间协调各种冲突,使社会达成和谐稳定。

他提到霍布斯,说霍布斯具有这种理念。另一种自由主义,他提到哈耶克,他认为哈耶克的自由主义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一种优于一切的普遍方案。在新自由主义的脉络中,当自由主义被认定是权宜之计的时候,就会比较重视具体的历史化和语境化,以及在具体的语境中不同利益之间的协调问题;而当自由主义被认定是普遍方案的时候,本来自由放任经济学语境中的表述,就可能脱离它的具体语境,而成为一个本质化的表述。

比如说市场如战场、政治也是战场、文化也是战场、医疗也是战场、教育也是战场,一切都可能是战场。《纸牌屋》当中的厄克特就是以这种理念来叙述政治的,说战争是政治的另一种延续方式,二者没区别,这是他的原话。这种普遍方案也会带来整个世界越来越单一的问题,这也就是弗里德曼所说的,世界是平的。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我要说美版《纸牌屋》的转变。从美版《纸牌屋》里也能看到几个问题。首先,尽管新自由主义一直说世界已经扁平化了,但是对照美版《纸牌屋》和英版《纸牌屋》,我们还是会看到世界好像并不是平的。

比如说在英版里面,弗兰西斯·厄克特本身是一个没落的苏格兰贵族,一个满载着荣誉与辉煌的佼佼者,议员与枢密院委员的身份让他获得阁下的尊称,他还是内阁阁员,不列颠帝国勋章的获得者,有着很辉煌的身份。而在小说开始的时候,厄克特就被粉丝追问说,你是不是太老了,该退休了?这个厄克特就说,我还不老,我还有很多雄心壮志没有完成。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老了,衰老了,该退休了,他和妻子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因此,厄克特需要在衰老之前重新挽回自己没落家族曾经的地位,重新去振兴自己的家族。美版《纸牌屋》就完全改变了,弗兰克是从南卡罗来纳州的小巷走出来的,他的父亲是一个很失败的人,父母关系不和谐,父亲也得不到奶奶的喜欢等,也就是说弗兰克其实是一个穷白人,是一个不断向上爬的小人物。在此,尽管新自由主义者说这个世界已经扁平化了,但我们还可以看到每种文化或者每个现代民族国家,在进入这个新自由主义系统后自身所建构的主体性,或者说我们可以看到这个生物链中的等级结构。

如果把英版《纸牌屋》看作一个民族国家寓言,把厄克特看作是一个英国主体的话,我们就可以看到,英国正在以这种没落的老派贵族身份进入到这个新自由主义系统中,而他时时刻刻都希望挽回自己昔日的贵族地位。同时,在这个BBC版《纸牌屋》当中,厄克特非常看不起首相科尔,为什么呢?因为他不是贵族。他的原话是,谁能取代撒切尔的位置呢?竞争者数不胜数,亨利·科尔,民众呼声最高,一个好心眼的傻瓜,没背景、没底线。紧接着,科尔,这个政治家阐述自己的观点,他提到我们应该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让全国人民团结在一起。厄克特和旁边两个贵族就嘲笑他,其中一个人说,让全国人民走到一起,这不像妓院一样?这是一个非常下流的嘲笑。

然后厄克特说,在主日学校学来的那些东西,在这些地方根本就不适用。主日学校就是星期日学校,是为只能在周末上学的贫民孩子准备的学校。可见,贵族厄克特看不起贫民。随即厄克特马上介绍自己的背景,然后我们就看到厄克特站在一个大庄园的前面打猎,背后是一个大城堡。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将厄克特看成是一个英国主体,那么这个英国主体所看不起的没背景的小人物,恰恰是美国梦的主体,就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穷白人,而厄克特一直试图并且最终成功推倒了这个小人物,自己占据了首相的位置。所以厄克特的故事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全球化时代的英国梦,而英剧最近也一直流行这种英伦风,不断推出一些关于贵族的表述,如《唐顿庄园》等,似乎也是在不断复制这样一种想象。而美版《纸牌屋》是以腹黑的方式重写了美国梦,把美国梦中野心勃勃、白手起家的主体,变成了弗兰克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黑暗主体。

在美版《纸牌屋》中,出现了狼和羊这样一个主题,这个主题英版并没出现,恐怕因为英版一直讲的是贵族重回权力中心这样一个故事,所以在这样的叙事中,其实不存在弱视群体的概念。但在美版中,小人物往上爬,就给这个零和游戏增加了一个垂直的纬度。美版虽然很黑暗,不过并没有否定美国梦的合法性,小人物仍然是可以成功的,并没有冒犯美国最核心的价值观。或者说,美版《纸牌屋》试图在不太有利的语境下,在这场零和游戏中,维持和坚守美国梦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联想一下,同时期中国也出现了《甄嬛传》,用黑暗的方式表达了中国进入全球资本生物链的主体性。相比欧美,中国有点半推半就的姿态,甄嬛本来不想参与这个游戏,本来想躲着雍正;但后来发现不行,你不害人家,人家就要害你,所以不得已还是要参与进来,而且最后甄嬛比谁都厉害,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其实这是一种比较缠绕的,或者比较矫情的主体结构,当然这样一个主体,甚至可以上述到19世纪末中国首次进入这个现代脉络的原初时刻。

只不过,比较直接的原因,依然是中国作为一个社会主义主体,在冷战结束后的相应位置,以及带着这样一个身份加入到WTO当中。因为中国作为一个社会主义主体加入到WTO,就意味着中国将和世界,或者说将和自己以前的敌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以同样的规则竞争,由此产生的主体表述肯定也是比较缠绕的。所以,在中国的主体认同的表述中,就出现了很多的问题。

比如说,很多电影中就出现了爱上敌人这样的表述,如《色戒》等。其实我们通过这个主题,已经看到全球化的格局对于中国的压抑性。除此之外,中国也不断地在表述狼和羊的叙述。非常有意思,第一次出现这个叙述,恰恰是在中国加入WTO以后的第一批外资企业那里。据说加入WT0以后,某个外资企业的中国主管就在门外挂了一幅很大的寓言,他没有用狼和羊,但是意思一样。那个寓言说,在非洲,瞪羚每天早上醒来,都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比最快的狮子还快,否则就会被吃掉;狮子每天早上醒来,也知道必须超过跑得最慢的瞪羚,否则也会被饿死。

就是说,不管你是狮子还是瞪羚,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最好开始奔跑。在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处在生物链底层的现实。我们一面说我们也要和这些帝国主义大牌一样当大国,也要进入同一个竞技场,也要有大目标,也要坚船利炮;但是我们还是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一个热爱和平的民族,我们之所以最后能成为大国,是因为我们是和平崛起;不是我们想有大目标,是因为没有就会被别人欺负,我们会笑到最后。所以我们看到英国梦、中国梦和美国梦,其实叙述了不同的故事,而每个故事都可以看出,在这个所谓扁平化的过程中,其实充满了内在的等级秩序和冲突。

另外,美版《纸牌屋》也显示出另一个问题,就是美国现在遭遇的意识形态危机。美国梦的前提是人人都有机会,只要你野心勃勃相信自己成功就能成功,因此,美国梦并不是一个零和游戏的叙述。《纸牌屋》试图在一种黑暗的语境中去维持这样一种表述,但仍然显示出力不从心。其中一个症候,就是弗兰克穷白人的身份,全球化并没有让小人物出人头地,而是让越来越多的人丧失了机会。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大众文化中出现了一系列穷白人的形象,弗兰克只是其中一个,另一个重要代表就是去年获奥斯卡奖的作品,叫《乌云背后的幸福线》。

片名本身就很有意思,每一朵乌云后面都镶着银边,翻译过来就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分享艰难怎么能胜利。影片描写两个穷白人,很堕落、很失败,但是最后通过两个人相爱而互相拯救。它其实是想说,走了一段弯路没关系,只要努力还能再走过来,一切都是阵痛,明天会更好。

同样的,美国的大众文化中,也引申出了“重生”这个主题。在《地心引力》、《安德的游戏》、《人类清除计划》等一系列当下的美国电影中,都提到了“重生”的问题,那就是美国需要一次“重生”。要么就让我毁灭,要么就让我带着奇迹“重生”,“重生”以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其实这种重生也好、毁灭也好,都显示出美国的意识形态危机。

所以这也造成了美国原创性的下降,因此在2004年以后,他们不断翻拍英剧,翻拍了很多“福尔摩斯”故事、《纸牌屋》、《无耻之徒》、《皮囊》、《狂人》等等,而且还重写了19-20世纪文学名著《了不起的盖茨比》等。一向以原创性著称的美国,突然开始不停的翻拍,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因为作为一个本身没有很深厚的文化传统的国度,人人都能有机会,只要你努力就能成,这构成了美国的立国之本;而当这个美国梦开始遭遇危机的时候,原创性一下子就遭遇到打击,必须从别的地方去汲取养料。

从《纸牌屋》还会看到第三个问题,大数据,一种完全与以往不同的横向的思维方式。《纸牌屋》的出现不仅关乎资本在全球的蔓延,也关乎同时发生的技术专制主义的蔓延,而且这种技术专制主义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技术了,它正在宣扬自己的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说全世界应该出现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就是横向关联性的思维方式。

在这个意义上,在腹黑文化中,社会上升的渠道变窄,变得黑暗,这其实在否定一种垂直的思维方式。你不能上升,是因为你被裹胁在一个系统当中,你必须进行一种横向斗争,而且这种斗争越来越酷烈了,或者说上升不上升不重要了,你被困在一个系统中这个事实,比上升本身更重要。换句话说,我们都看《甄嬛传》,但是我们关心的并不是甄嬛从下往上提升,我们更愿意看的是宫斗本身。正是这种宫斗,这种系统中的横向斗争,成为改变美国梦的更重要的因素。

今年就出现了一个完全和美国梦背道而驰的文本,美国游戏《无敌破坏王》,里面有个坏人——破坏王,有天他突然有了自己的主体性,突然想要做一个好人;但是一旦他离开了那个游戏,那个游戏就没有主人公了,所以只能被淘汰,所有的人都会毁灭,这时候他不得已,再回到那个游戏中做坏人。从这个文本看,哪还有什么美国梦,你自己再有想法,再想成功也没用,因为你已经被系统所派定了,而且不仅被派定了,你还要按系统派定的位置进行横向的斗争和运动,因此也不用再进行这种垂直的思维了,水平运动更重要。

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重新去看好莱坞的翻拍风,虽然它体现了原创力的下降,但更呈现出了一种横向思维的增强:我的位置已经固定了,美国梦已经固定了。我不需要向纵深再挖掘,也挖掘不出什么,我只需要横向从其他文化中寻找其他素材,然后来扩充美国梦的横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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