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断与反垄断理论批判

谢作诗 2016-06-14 21:49 阅读:5
摘要:感谢慧眼识珠的曲老师及其同仁邀请,给我机会来山东大学经济学院交流学习。我要讲的题目是:“垄断与竞争:古典新古典批判与新的视角”。我将力求做到通俗有趣一些。但这是山东大学,是山东大学经济学院,所以我不能

感谢慧眼识珠的曲老师及其同仁邀请,给我机会来山东大学经济学院交流学习。

我要讲的题目是:“垄断与竞争:古典新古典批判与新的视角”。我将力求做到通俗有趣一些。但这是山东大学,是山东大学经济学院,所以我不能只是追求有趣,还得追求一定的知识性、思想性。当然,我相信知识、思想本身就是有趣的。我的讲座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对竞争及其相关的基本问题做一个阐述。这部分即是没有学过经济学也能听懂。第二部分对古典、新古典的垄断、竞争观做一个批判性的剖析。这部分没有学过经济学大约也能听懂。第三部分对主流的新古典垄断分析做剖析,当然还是以一种批判性的眼光来展开。这部分是需要一些经济学基础的。第四部分是一个简单的结束语。好,那么我现在就开始我的讲座。

稀缺性、竞争与产权

竞争是一个与稀缺性相伴随而存在的概念。原则上,只要资源是稀缺的,世间又有两个以上人存在,那么就总是包含着竞争。信不信,只要美女不是人手一个,那么男人们就要进行激烈的竞争。就算人手一个美女,还是要进行激烈竞争的,因为总有人想多有几个美女呀。在座的各位男同学,想不想美女呀?想不想多有几个美女呀?反正,我是想多有几个美女的。

所以来说,不要说缺乏竞争,不要说竞争不激烈。竞争是无时不在的,竞争是无处不存的,竞争从来都是激烈的。在市场经济下,不在竞争中成长,就在竞争中死亡。在美国,每天有大量的中小企业诞生,又有大量的中小企业倒闭;在美国,每天都有大中型企业在进行兼并重组。竞争激烈吗?不错,激烈的很。但是,不是计划体制下竞争就不激烈或者缺乏竞争呢?全然不是的嘛。上至国家高层,当年国家主席可以人头落地,你说竞争激烈不激烈。下至黎民百姓,提干评职称的时候,那风景你们是没有见过的,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不是竞争又是什么?在班里,你想比大家学得好,大家也都这么想,这也是竞争呀。就是在温馨的家里,竞争也无时不在。丈夫和妻子要和情敌竞争。我努力工作就是竞争呀。不然,老婆会跟别人去的。兄弟姐妹之间也是要竞争的。不然,为什么爸爸宠爱妹妹胜过了爱自己?

垄断就没有竞争了吗?垄断就消灭竞争了吗?错,因为每个人都在竞争垄断的权力。

众所周知,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出工不出力的情况非常普遍。出工不出力,就是偷懒了。你们说偷懒是不是竞争呢?一般的看法,偷懒是缺乏竞争的表现,当然不是竞争。但我的看法不同。其实,偷懒也是竞争,那是在竞争闲暇,那是在竞争悠闲。偷懒也是要消耗心智的,要不然,为什么他偷着懒了,你却没有偷着懒?为什么他干了轻松的活,你却干了又脏又重的活?当年四川农村,春天插秧,队里要抽一个人看水(管理水的意思,就是看水渠是否畅通,有没有漏水的地方),更多的人则要到田里插秧;秋天收割,队里要抽几个人在院场晒谷子,更多的人则要到田里打谷子。谁去看水,谁去插秧,谁去晒谷子,谁去打谷子,这可是竞争的结果。今天,有的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搂着漂亮老婆,有的人呢,住不上房,开不上车,因为住不上房、开不上车,甚至讨老婆都成困难。这是什么?这也是竞争的结果。

每一种行为都是竞争,只是竞争方式不同罢了。每一个结果都是竞争之果,只不过由不同竞争方式所致罢了。发明创造、降低成本,是竞争;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也是竞争。吃苦耐劳、努力工作,是竞争;偷奸耍滑、拉帮结派,也是竞争。不过是不同的竞争方式罢了。

高手看世界是简单的。所谓简单,就是要把不同的东西看作是相同的。学问之道是求同而不是存异。讲的也是这个道理。你把偷懒和竞争对立起来,认为偷懒是因为缺乏竞争,你就是低手了;你把垄断与竞争对立起来,认为垄断就消除了竞争,你也是低手了。马克思这个人就是低手,就没有学问。在马克思看来,人是人,马是马,机器是机器,厂房是厂房,看到的尽是不同。这多累呀。所以可怜我们看到马克思是大胡子老头一个。能不老吗?费歇尔就不同,高手、有学问。在费歇尔看来,人是资产,马是资产,机器是资产,厂房是资产,漂亮的脸蛋也是资产,一切能够带来收入的东西都是资产。而资产的市值就是资本了。费歇尔这就轻松。所以我们见到的费歇尔就很是英俊潇洒。在费歇尔的一般化了的资产概念下,没有了剥削,获取收入的唯一途径就是增加资本存量。他说:收入是资本的利息;利息不是收入的局部,而是收入的全部。这是多么的深刻。不过我在这里不讲这个。我谢作诗呢,把偷懒和竞争看作是一回事,把垄断与竞争看作是一回事,算是高手了吧?你们说算不算呀?

是的,竞争无时不在,竞争无处不存,竞争总是激烈的。既然竞争无时不在,竞争无处不存,竞争总是激烈的,那么经济绩效良莠不齐,就不是因为有没有竞争,或者竞争激烈还是不激烈的缘故了。重要的不是竞争本身,而是竞争的方式。需要重视的不是竞争本身,而是竞争的方式。有的竞争是生产性的、租值增值的竞争,有的竞争是非生产性的、租值消散的竞争。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经济绩效之所以良莠不齐,千差万别,可不是因为有没有竞争,或者竞争激烈还是不激烈所致使,完全是因为竞争方式不同所致使。

以“孩子们争抢李子的故事”说事吧。

树上结满了鲜甜可口的李子。孩子们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甚至以武力去获得这些李子。这是竞争。这竞争是非生产性的、租值消散的竞争。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们可能弄到头破血流,其结果,李子的价值还不够缝那两针。起码在某种程度上要付出劳力的代价。但这代价对谁也没有好处,李子的价值被这代价抵消了。当然,孩子们也可以以出价高低来分配李子。谁出的价钱高,谁就获得李子。这也是竞争。这竞争是生产性的、租值增值的。因为买李子的钱不是白来的。钱是一定要赚回来的,要赚钱便必定要对社会有贡献,而他的贡献起码要与李子的价值相当。这竞争不仅不会减低李子的价值,还鼓励你创造出至少相当于李子价值的价值。不难想象,前者经济社会不是一贫如洗,也是民不聊生;后者经济社会即使不是欣欣向荣,也断不会差到哪里去。竞争的方式不相同,经济的福利水平何只是天壤之别!

问题是,竞争方式由什么决定呢?答案是:竞争方式由胜负准则决定。有什么样的胜负准则(游戏规则),就有什么样的竞争行为。决定胜负的准则不同,竞争的方式就不一样。

如果决定胜负的准则是“先来者得”,那么蜂拥而至、甚至以武力去获得李子就是当然的选择。如果决定胜负的准则是“价高者得”,那么竞争的方式就是努力创造财富。因为降低成本、开发新产品和发现新市场是创造财富的好办法,所以在这样的胜负准则下,降低成本、开发新产品和发现新市场就会蔚然成风。如果决定胜负的准则是“漂亮者得”,那么竞争的方式就是把双眼皮拉长,把粉脂涂厚。如果决定胜负的准则是“官大者得”,那么人们就会不顾自己的比较优势,挤向通往官场的独木桥。今天我们的社会官本位、公务员热,说明我们很多时候是以“官大者得”作为胜负准则在分配资源。这些可不是异想天开。这些准则,我们的社会在不同场合或多或少有所使用。甚至,我们还可能以人口多少来决定胜负。

当年农村人口飞速增长。经济学家马寅初调侃说:那是因为农村没有电,农民没有夜生活,吃了饭就上床睡觉,所以人口就飞速增长。这说法遭到了毛泽东主席的严厉批评。毛主席批评的“好”呀。我生长在农村嘛,我是深知为什么农村人口增长那么快的。

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之下,农民分粮一要看工分高低,二要看家庭人口多少。每个人要确保一份基本口粮,除去了上交国家的公粮和基本口粮,余下的粮食才用来计算工分的分值。由于单位工分的含粮量很低,一个家庭粮食的多少就主要决定于人口的多少。当年我们家五口人,不管父亲多么勤劳,粮食怎么也赶不上8口人的隔壁邻家。那时候,上学、就医基本上不要钱。看病只需交一毛的挂号费,上学只需交2至5元的学费。我读高中的时候,交20元,学校不但提供我们住宿的房子(被子当然是自己带了),管课本和作业本,还管三顿给我们蒸饭,管我们每个月吃一顿肉。想想看,给定这样的准则,为什么不多要孩子呢?我生孩子你们给我养,为什么不多生?这和当今不相同。今天,一看孩子是用百元大钞堆高的,我就不想要孩子了。今天你们没有或者很少有兄弟姐妹,但我这个年龄的人,不但有一大堆兄弟姐妹,更有数不清的堂兄妹、表兄妹。我有23个表兄妹,光是我小姨就生了9个孩子。

进一步,决定胜负的准则又是由什么决定的呢?答案是:决定胜负的准则由产权决定。

张五常教授讲的好:“在私有产权下,我是房地产开发商,我不会关心你是男的还是女的,长的漂亮还是不漂亮,我也不会关心别的因素,我唯一关心的是你出多少钱。这是说,在私有产权下,我们以‘价高者得’作为决定胜负的准则。”是的,在私有产权下,你想要这杯水,我也想要这杯水。你长的漂亮,没有用;你是教授的女儿,也没有用;你是政协委员的女儿,还是没有用。我拿出2元,你不肯拿出2元,我就赢了,这杯水就由我喝下了。

可是公有产权就不一样了。在公有产权下,你长的漂亮,我可能把这杯水送给你。为什么不呢?反正这水也不是我的,或者不全是我的。投桃报李嘛,说不定你会送我一捆秋天的菠菜什么的。水算得了什么?你长的漂亮,或者你是政协委员的女儿,车子、房子、职称什么的统统可以送给你。朋友们,这也不是异想天开呀,你们去看看贪官污吏们的所作所为吧。

当然,我不是说在私有产权下别的胜负准则就不会被使用了,因为使用市场是有费用的,并且费用不低。企业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使用市场有费用;在企业内部是依靠行政命令而不是市价在协调分工和配置资源。市场是极其昂贵的。这是科斯给予我们的重要启示。我只是说,只有在私有产权下,才会以“价高者得”作为决定胜负的准则。我只是说,在公有产权下,是不会以“价高者得”作为胜负准则的。你向私企的朋友推荐人,你肯定要说这人很有能力;你向国企的朋友推荐人,你就要说这人跟我关系如何的近。这个没有错吧!其实,这也是科斯给予我们的启示。科斯定理的奈特版本讲:私有产权是市场的前提条件。张五常则反过来一用:出现了市价的地方,是不能叫做公有制的。所以,那些以为只是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国才开始产权改革的,是天真,是幼稚。我谢作诗的观点呢,当经济自由化开始的时候,产权改革就开始了,全部的经济改革归根结底体现在、也一定体现在产权的变革上。

决定胜负的准则千千万,但只有“价高者得”才是没有租值消散和浪费的。别的一切胜负准则或多或少会带来租值消散和浪费。“先到者得”,那么排队的时间或者武力争夺所付出的劳力就是浪费。“漂亮者得”,那么拉双眼皮所付出的身心努力和厚厚的粉脂就是浪费。“官大者得”,那么比较利益的丧失就是浪费。“人多者得”,那么放弃的晚上和朋友聊天、喝酒、跳舞、打球、游泳、下棋、看电影、听音乐、玩游戏、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就是浪费。

我到处鼓吹私产和市场,有人就认为我喜欢市场。错了。我怎么会喜欢市场呢?我不会喜欢以出价高低来决定胜负的。我也喜欢以考试成绩来决定胜负,我喜欢以考试成绩来分配美女和财富。如果以考试决定胜负,那么我的太太不是倾国也是倾城。我有这个自信。我到处鼓吹私产和市场,是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约束条件下,经济才会以“价高者得”作为决定胜负的准则嘛。而只有以“价高者得”作为决定胜负的准则,才是没有租值消散和浪费的呀。

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在“价高者得”之外的胜负准则下,一定存在租值消散,但是经济一定会内生出一些安排来减低这租值消散。传统租值消散定理讲产权界定不清,会有租值消散发生。经张五常的《价格管制理论》一文发展了的租值消散定理则强调:经济一定会内生出一些制度安排来使经济中消散的租值最小化,经济的租值消散一定是约束下最小的消散。

我们知道,假如资源公有,租值就会消散。这是“公地悲剧”的含义了。但资源公有归公有,你却不能随便用。一定要论资排辈的。首长先用,其次才是你我大众。计划体制下,国家主席吃对虾,老百姓就只能吃窝窝头。古时候,家庭里父亲和长子的地位很高,吃饭的时候,谁先动筷子都有规定。为什么,是要减低租值消散了。家里三妻四妾,妻子人老珠黄,但地位高;小妾年轻美貌,但地位低。为什么?也是要减低租值消散。我小的时候,直呼一下我姐的名字,就会挨父母揍的。但是今天,你们可以直呼自己父母的名字。为什么?因为我们小的时候是大家庭生活在一起,甚至一个大家族生活在一起。彼此需要界定尊卑长幼,不然就有长生摩擦,产生不和谐。但是今天你们是三口人过小日子,于是这些都不需要了。

再者,虽然使用“价高者得”之外的胜负准则会有租值消散,但是使用市场也有费用,并且费用不低,故而“价高者得”之外的其他胜负准则会被使用,甚至会被广泛使用。这是科斯基于我们的重要其实。关于这一点,我们在前面已经强调过了,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阿尔钦讲:“产权与竞争是一回事。”这话深刻,但不易理解。竞争与稀缺性相伴而生,竞争是与生俱来的,竞争总是激烈的,竞争又是需要进行筛选限制的。产权的作用在于对竞争方式进行筛选和限制。产权既为竞争提供激励,又对竞争进行限制:激励人们用这样的方式竞争,限制人们用那样的方式竞争。对竞争方式进行筛选和限制,这就是产权的经济性质。

上面就是我要讲的第一部分,有关竞争及其相关联的一些基本问题。

古典新古典的竞争与垄断观

古典经济学家是十分推崇市场竞争的。

当然,我要说的是,他们其实缺乏正确的竞争理念。古典经济学家当然伟大,但是伟大的人,犯错误也伟大不含糊呀。据说,毛主席就很伟大,但是毛主席犯错误也十分的伟大。前面已经讲清楚了,假如竞争理念正确,就不必推崇竞争。现在,我们还有没有推崇竞争的?

以亚当·斯密为代表的古典经济学家十分推崇市场竞争。众所周知,他们对于竞争的论述被发展成为了后来被称作完全竞争的理论。可问题在于:完全竞争理论根本不是关于竞争的理论。德姆塞茨讲得好:“完全竞争理论是关于分权市场的理论,而不是关于竞争的理论。被引入该模型的不是竞争,而是极端的分权化。该模型中行为者追求自己效用或财富的最大化,却根本不考虑其他人的决策,甚至无视他人的存在。这里不存在谁比别人做得更好的问题,同样的价格和技术只会导出同样的决策。如果这种非人格化的最大化行为也可算作竞争的话,那也是受到极大限制后的一个变种。”完全竞争理论是分权市场理论,不是竞争理论。

为什么叫做完全竞争的理论,被搞成了分权市场理论呢?

德姆塞茨认为,这与起源于18世纪的重商主义和自由贸易主义的学术之争有关。这场争论的核心,是市场能不能有效运行,需不需要政府干预,主要当然是政府要不要干预国际贸易。这的确使得分权市场的有效性成为学界和社会的关注点。杨小凯、黄有光认为,市场竞争、价格机制在配置资源时能将社会福利最大化,劳动分工具有提高生产率的进步作用,这是古典经济学缺一不可的两个方面。后者与经济组织紧密相关。要用数学模型同时描述斯密关于分权市场和劳动分工这两个主要思想,需要非常复杂的数学工具,而当时还不具有这样的条件。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当时没有解决角点解的库恩—塔克方法。因为分工对应的是角点解,而不是内点解。当农名就不能当工人;当工人就不能当农民。这是分工,这是角点解。自给自足面临的选择是,我拿多少时间出来务农,又拿多少时间出来务工。这是内点解。

据说,因为上述两个方面的原因,经济学走向了分权市场理论。不过我稍有不同的意见。

实际上,斯密在其《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一书中,已经初步提出了现代经济学所说的完全竞争思想。斯密认为,竞争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才能使不同用途之所有利害达到均等:“第一,那些用途,必须在那地方及其附近,为人所知,而且确立很久。第二,那些用途,必须处在普通状态,即所谓自然状态。第三,那些用途,必须是使用者唯一用途或者主要用途。”(见商务印书馆1979版第107页) 斯密关于竞争的三个条件,用当代微观经济学的语言表述,就是信息的充分性和对称性、产品无差别性以及厂商生产经营的单品种性嘛。

奇哉怪也!怎么不同的人从斯密的《国富论》得出了如此不同的解读?其实也不奇怪。科斯考证的结果,斯密写作《国富论》前后用了30年时间。这期间,斯密自己的思想是有很大变化的。斯密的《国富论》博大精深,前无古人,后则少有来者,但也多有前后不一致的毛病。所以,我们继承和理解斯密思想,就存在一个系统性把握的问题,不能断章取义。我们知道,斯密死前焚烧了自己的大量书稿。应该是他对自己曾经的论述多有不满意的缘故吧。

古典经济学家对垄断并没有集中而深入的论述,有关分析大都夹杂在对其它问题的论述之中。德姆塞茨曾经统计过一些著名古典经济学家在其著作中使用垄断一词的次数与讨论垄断的页数的指数,来说明这个问题。例如,斯密的《国富论》该指数为903次对10页,李嘉图的《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为292次对5页,穆勒的《政治经济学原理》为1004次对2页。

概括地讲,古典经济学家有关垄断的观点有三:其一,垄断是作为竞争的对立面而存在的。例如,费雪(1923)就把垄断简单地定义为“竞争的缺乏”。其二,厂商数量多,竞争因素就多;厂商数量少,垄断因素就多。例如,库尔诺(1838)就曾从完全垄断市场开始分析,逐渐增加生产者(卖者),最后达到完全竞争的市场结果。直到今天,产业组织理论仍然以产业集中度来刻画竞争或者垄断的程度。来这里之前,我刚听了一个博士的讲课。她研究竞争与垄断程度对于合作研发的影响,计量分析。我问:美女博士,你怎么刻画竞争程度呀?她答:   指数。那不就是行业集中度指数嘛。哎,要不这样讲,我会觉得她更加美丽的。其三,垄断是有害的。例如,斯密(1776)就认为垄断有着这样一些不利影响:(1)使市场供给数量减少——“垄断者使市场存货经常不足,从而使有效需求不能得到充分供给。”(2)使市场价格上升——“垄断价格,在各个时期都是可能得到的最高价格。反之,自然价格或自由竞争的价格虽然不是在各个时期,但在长期内却是可能有的最低价格。”(3)使社会福利减少——“独占提高了利润率,但使利润总额不能提高到和没有独占的时候一样。”(4)不利于企业良好经营——“独占乃是良好经营的大敌。良好经营,只有靠自由和普遍的竞争才能得到普遍确立。自由和普遍的竞争,势必使各人为了自卫而采取良好经营法。”

可惜,古典、新古典经济学的竞争及垄断理念存在大错。错!错!错!错得一塌糊涂!

第一,没有对作为一种市场结构的竞争(完全竞争)与竞争本身清晰地做出区分,没有对作为一种市场结构的垄断(完全垄断)与垄断本身清晰地做出区分,错误地将竞争程度与厂商数量相联系。其实,完全竞争只是一种市场结构,跟有没有竞争、竞争激不激烈没有关系。完全垄断呢,也只是一种市场结构,跟有没有竞争、竞争激不激烈没有关系。当然,垄断竞争、寡头竞争也都只是一种市场结构。今天用产业集中度指数来刻画竞争程度就是胡闹。

你的完全竞争是什么意思,是说竞争激烈吗?可是,前面已经指出:被引入完全竞争模型的根本就不是竞争,而是极端的分权化;完全竞争模型中竞争的影子都找不到。你的垄断又是什么意思?是指缺乏竞争吗?可是,垄断只是改变竞争的方式——被导向为能在该领域经营而竞争,而不是被导向在该领域内进行代价高昂的竞争——却不能消除竞争本身。我问你:中石油、中石化是不是垄断?中石油、中石化消除竞争了吗?我告诉你:你不要看到成品油市场上缺少激烈的竞争,你要看到,有多少企业想成为中石油、中石化,有多少人想成为中石油、中石化的老总。我再问你:国家主席是不是垄断?国家主席一个人发号施令,看起来没有竞争。但是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当国家主席吗?刘少奇想当,林彪想当,江青想当……我谢作诗呢,如果有机会当,也是想当一当的。连我谢作诗都想当,你说竞争激烈不激烈。

以为垄断就缺乏竞争,蠢!蠢!蠢!蠢到死!

真是想不明白,经济学既然假设人人追求利益最大化,又认为垄断对于垄断者有极大的好处,那为什么不是人人都想成为垄断者呀?人人都想成为垄断者,怎么可能没有竞争呢?竞争就是因为人们逐利而起的恶嘛,既然垄断对垄断者有极大的好处,那当然是愈垄断,愈竞争;愈垄断,竞争愈激烈。垄断不是竞争的灭火器,而是竞争的催化剂、助推器。

这就引出了古典、新古典经济学的第二大错误:错误地视垄断为竞争的对立面,不清楚作为一种市场结构的垄断(完全垄断)只能是作为另一种市场结构的完全竞争的对立面,却不是竞争本身的对立面,市场结构只能对市场结构嘛;不清楚即使是垄断本身也不是竞争的对立面。错得浅,错得好笑,错的匪夷所思,错得让人大牙疼!

我们已经讲过:竞争是一个与稀缺性相联系而存在的概念;竞争与稀缺性相伴随而总是存在,垄断并不消除竞争,只是改变竞争的方式。垄断呢,垄断的实质是具有市场势力。与垄断相联系的是产品的差异性。只要产品存在差异,一定程度的市场势力就总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垄断就总是存在。垄断与竞争,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把它俩放在一起,对立起来,这是牛头不对马嘴了。我也真是佩服,佩服古典、新古典经济学家,竟然能够把风马牛不相及、牛头不对马嘴的垄断与竞争扯到一起来。这得要有多么大的想象力呀!

第三,也不理解并不是凡竞争都是好的,更不理解,不是一切垄断行为都是有害的。不是凡竞争都是好的,这个我们已经讲清楚了。其实,也不是一切垄断都是有害的。如果垄断是因为独有某种要素而起,那你说垄断好,还是不垄断好。这个时候,垄断就是产权保护的必然逻辑,打破垄断就意味着资源非私有,但资源非私有,租值就要消散。垄断也可能因为专有技术而起。静态地看,打破技术壁垒,当然可以提高经济的福利水平;但是动态地看,打破技术壁垒,谁还有激励去进行技术创新呢?经验表明,专利制度有力地促进了技术进步。然而专利制度保护的不是别的,正是垄断。告诉大家,垄断不是技术进步的阻力,而是动力。没有铁路的垄断,哪来飞机;没有飞机对高速运输的垄断,哪来动车;没有动车,哪来“7.23”。当然,“7.23”还是不要的好。提起“7.23”,我又想骂人了。但我不能骂,这是讲课呀。垄断还可能因为规模经济或者范围经济而起。不要垄断,那么你就放弃了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

那么你说,垄断好还是不好?我们要不要垄断?没有那么简单的答案的。

而且,也不是凡垄断都是赚钱的。张伯伦讲的好:“产品差异总是存在的。这种差异可以是客观实际的,也可以仅仅是心理上的。因此,一定程度的市场力量总是存在的,一定程度的垄断总是无可避免的。”只不过,并非所有的垄断都是能够赚钱的。很多垄断不为我们所注意罢了。邓丽君的娇美天下无二,她的歌声盖世无双。邓丽君唱一曲歌,可以挣几十万。这是垄断收入了。我谢作诗呢,我的容貌也天下无二呀,我的歌声也盖世无双呀。天知道,我倒给钱请大家听我唱歌,大家也不会愿意。这正是,“天生有才乃垄断,市场无价谁费心。”

值得一提的是,马歇尔对于垄断是持有谨慎得多的态度。一方面,他认为垄断者追求纯收入最大化,供给价格小于需求价格,因而经济不会自然达于社会福利最大化;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垄断经营能够获得大规模生产所带来的各种经济,因而不一定是坏事。马歇尔清楚地讲到:“从未有人认为,垄断者在追逐其自身利益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走向有助于整个社会福利的途径……”“如果垄断者所生产的产量如此之大,以致他的供给价格等于他的需求价格,则他会失掉所有的垄断收入,因而提供最大垄断收入的产量总是大大小于这一数量。从表面上看,仿佛垄断产量总是小于竞争产量,垄断价格总是大于竞争价格。但实际却不然。”

进一步,马歇尔还表达了他的调和利益论:“如果垄断者用略低于给他提供最大纯收入的价格可以增加他的销量,那么他的商品的畅销不久就会补偿他现在的损失。煤气的价格愈低,人们装置煤气的倾向就愈大;一旦装置以后,即使有电或石油与之竞争,人们也多半会继续使用一些煤气。”“虽然不敢说垄断者有任何利他的动机,但是他发觉自己的利益和他的顾客的利益是如此密切相关,以致暂时牺牲一些纯收入以增加消费者剩余对他是有利的。”

马歇尔当然清楚,垄断经营可以获得规模经济的论点需要假定厂商有效经营,而“这是一个不能轻易做的假设”。他明确承认:“经验表明,因竞争路线的开辟而对垄断的破坏加速了而不是阻碍了运价的降低。”在马歇尔看来,垄断的效率特征似乎是不能定论的。他甚至明确表示:“垄断理论提出了而不是解决了这些实际问题,对于这些问题我们只好置而不论。”

马歇尔对待垄断虽然谨慎,但是他的分析仍然存在问题。这个问题,后面我们再谈。

古典、新古典经济学的错误的竞争及垄断理念深深地影响了其后的研究,要到张伯伦才对作为一种市场结构的竞争(完全竞争)和作为一种市场结构的垄断(完全垄断)与竞争及垄断本身有了较为清晰的区分。张伯伦强调的是竞争和垄断两种因素共存为特征的市场,因而他对竞争本身与作为一种市场结构的完全竞争之间,垄断本身与作为一种市场结构完全垄断之间,事实上是做了区分的。而到阿尔钦、张五常,才真正提出了正确的竞争理念。今天,虽然持有正确的竞争理念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状况并没有根本改观,至少主流教科书讲述的竞争理念仍然是古典、新古典传统,而产业组织理论则还在以产业集中度指数度量竞争。

主流的新古典分析:天下哪有这样的经济学

说古典、新古典的垄断分析之错,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停不下来批评的。不把古典、新古典的垄断分析装进棺材,我死不瞑目。装进棺材还不够,还得要在棺材上钉上钉。

我要从马歇尔说起。我想这是恰当的。马歇尔带给我们很多洞见,但也给我们很多误导。

马歇尔是添加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的。库尔诺(1838)之前,尽管大家也谈论垄断理论,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垄断理论。是库尔诺从“马歇尔需求曲线”出发,推导出了今天为每一个初学者都熟悉的等边际定理,即如果垄断者制定的价格恰使其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那么垄断者的所得就达到最大。这个定理(在新古典框架下)的隐含意思,是垄断不能最大化社会福利,存在着效率损失。库尔诺固然意识到,垄断的成本结构也许比竞争性情况要为有利,但却要由马歇尔充分运用其实际智慧将这一点以及利益调和的可能性表达出来。

不过,马歇尔的分析是“两分的”——不是用一个框架将垄断的这两个方面统一起来,而是分开来讲垄断的这两个方面。后来的分析基本沿袭了马歇尔的“两分法”,至少深受“两分法”的影响:一方面,承认垄断不能最大化社会福利,存在着效率损失;另一方面,又认为垄断可能存在更为有利的成本结构以及其它方面的利益。于是也就有了与这样的理论相对应的经济实践:一方面要维持(自然和某些基于专利权的)垄断,另一方面又要对其进行规制,确保价格接近于边际成本。奇怪的是,没有人觉得分开来讲垄断的这两个方面是不合乎逻辑一致性原则的。事实是,从来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有效的垄断分析框架,也没有人去致力于做这方面的工作。有鉴于此,熊皮特这样评价马歇尔及其以后的工作:“一个重要现象与问题的广阔而变化多端的前景便这样展开了,可是不久又消失在了意识形态的迷雾中。”

是不是这就是辩证法的遗产?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托。一方面这事有成本,另一方面这事有收益。但天下哪有只有收益而没有成本的事?又哪里有只有成本而没有收益的事?既有成本,又有收益,现在的问题是,这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到底要干还是不干?垄断既有好的一面,又有不好的一面,那我的问题是,垄断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到底要不要垄断?马歇尔及其整个经济学的传统,是要垄断的好的方面,克服垄断的不好的方面。可是,好与坏是组成事物的有机整体,你不能只要事物好的方面,不要事物不好的方面。就像对待女朋友,你不能花前月下希望她双手细嫩无比,居家过日子又希望她做饭、洗衣、擦地什么都干。这事矛盾,是不大可能的事情。总之,我们不能只要收益不要成本,我们需要通盘考虑成本收益,判断事物的净收益。我们需要各种因素相互作用、相互抵消后的净影响。

从方法论上说,好还是不好,有效率还是没有效率,必须要在考虑了各种因素的一般均衡中才能得到说明。我们一些人,一提到一般均衡,就想到瓦尔拉斯,想到瓦尔拉斯的那一组方程式。可是我要告诉大家:一般均衡跟瓦尔拉斯的那一组方程式没有多大关系。一般均衡只是强调各种因素相互作用的净的结果。新古典世界有新古典世界的一般均衡,真实世界有真实世界的一般均衡;每一组约束条件,每一个时空,都有对应自己的不同于其他的一般均衡。局部均衡并不是一种真实的存在,真实世界的一切都是一般均衡的结果。这倒不是说局部均衡就没有意义。每一个局部均衡都是、也只是真实存在的一种近似,局部均衡的意义在于通过无数次的近似然后把真实存在的一般均衡逼近出来。台球手打台球,有一个最优的击球路线,这个最优的击球路线就是通过一次次练习、试错逐步逼近出来的;农民种菜,有一个最优的行距和间距,这个最优的行距和间距也是通过年复一年的耕种、试错逐步逼近出来的。数学上,圆的周长,曲边梯形的面积……都是用这样的方法计算出来的。经济学的一般均衡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来求得。但是,你千万不要把局部均衡当做是一种真实存在了,千万不要用局部均衡去判断真实世界是不是有效率。然而遗憾得很,拿局部均衡当作一种真实的存在,拿局部均衡去做真实世界的效率标准,这个可不是个案。“合成谬误”的分析就是这样。传统的外部性分析也是这样。今天我们在这里讲的有关垄断的分析,也是这样。

如果说马歇尔的分析还包含了对于真实世界的关注,那么马歇尔之后相当长时期的分析则基本陷入了新古典世界的泥潭——无视真实世界的约束条件,简单地以新古典世界的边际等式作为效率标准,专注于垄断的低效率特征阐述。用科斯的话说,就是黑板上的经济学。

哈伯格(1954)证明与完全竞争相比垄断导致产量减少,价格上升,存在资源配置低效率。这是垄断的与定价行为相联系的扭曲。你们知道哈伯格是怎么证明的吗?他是认为完全竞争情况下厂商的产量决定在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地方,垄断情况呢,产量决定在价格高于边际成本的地方,两者比较,后者产量少,价格高,于是认为垄断有效率损失,这个效率损失可以用等于哈伯格三角形面积的消费者剩余来表示。这个在初级微观经济学上能够看到。

我的丈母娘呀,世间竟有这样的学问!

第一,完全竞争并不真实存在的嘛,你拿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跟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做比较,然后说真实存在有缺陷,是无效率的,这是哪门子的逻辑,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这是哪门子的学问!按照这个逻辑,按照这门学问,岂不是人间的女人都是丑八怪了,因为和七仙女相比较,人间的女人都不够美呀。那你们都打单身、耍光棍好了,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呀?实际不是这样。七仙女并不存在,人间的其实才是美女。在座女同学都是大美女嘛。美到什么程度?有人说,姑娘像花儿一样美丽。错错错,应该是花儿像姑娘一样美丽呀。

第二,假如垄断真的有所谓的哈伯格三角形效率损失,那为什么消费者不对垄断厂商进行赎买:仁慈的老板呀,我们给你补偿,您能不能把产量确定在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地方?老板不可能一意孤行,放弃赎金,就是要把产量确定在价格高于边际成本的地方嘛。这个问题,科斯讲得很清楚,只不过科斯用的是农民和牧民的例子罢了。或许,这个时候,你可能会想起交易费用来,说因为谈判有费用,所以老板不可能把产量确定在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地方。但这就对了,既然有交易费用,你就不能说垄断厂商确定的价格高于边际成本的产量水平是无效率的;那个没有交易费用的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理想地方,本来就是不可实现嘛。当国家主席很理想,可我只有这一点勾心斗角的本事,所以当不了。但你不能因此说我的人生就是损失,就是失败。不能离开约束来谈效率,不能离开约束来谈最优化。实现了约束下的利益最大化,就是效率。所谓效率,指也仅指实现了约束条件下的利益最大化。

第三,效率还要求考虑各种因素的总的效应。垄断虽然会有哈伯格三角形存在,但如果不要垄断的话,就得或者不能独占要素投入,这会导致租值消散;或者放弃规模经济或范围经济;或者放弃专利制度,这会丧失创新激励。如果垄断的避免租值消散、获得有利的成本结构以及有效的创新激励这些好处超过了哈伯格三角形,我们怎能一般地说垄断存在效率损失?怎么能够说哈伯格三角形代表了垄断的效率损失?或许,哈伯格三角形只是获得这些好处要支付的必要的代价。厂商支付成本获取收益,我们不会把那成本投入算作效率损失吧,为什么这里投入哈伯格三角形换取避免租值消散、获得有利的成本结构以及有效的创新激励,就变成效率损失了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那样收益不需要支付成本?

第四,并不是说不可以既坚持垄断的好处,又尽可能避免垄断的坏处。我们可以居家过日子什么活都让女朋友干,花前月下又能让其双手光滑细嫩呀。办法是给她买一双塑料手套呀。但是你要清楚,这也是有成本的。买双手套本身就是成本吧。垄断呢,我们可以一方面维持垄断的好处,另一方面让政府出面干预,尽可能地减少垄断的坏处。这正是好些人的想法。不错,这的确是一个想法。但是你要清楚,政府干预也是有成本的,干预总得占用资源。而且,政府本身就是最大的垄断。用一个最大的垄断去克服另一个不那么大的垄断的害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样,实在要小心对待。垄断的效率特征必需要在考虑了需求的规模和弹性、成本结构以及包括政府干预带来的扭曲在内的交易费用等因素的一般均衡框架下才能得到最终说明,而一般情况下我们是很难拥有这样的信息的。这一点,我们要切记,切记!

第五,垄断与竞争经营相比较是否低效率,政府干预是否可以改善垄断的福利水平,这是两个问题,不是一个问题。“价格高于边际成本”涉及的是后一个问题,不是前一个问题。“价格高于边际成本”,只能说存在政府干预以改善自发状态下垄断的福利水平的可能,只能说明政府干预下的垄断可能优于自发状态下的垄断,但这跟竞争何关?仅仅根据“价格高于边际成本”不能得出“与完全竞争相比垄断导致产量减少,价格上升,存在资源配置低效率”的结论,而且压根就不能用哈伯格三角形来说明垄断与竞争经营相比较是否是低效率。

哈伯格的垄断存在效率损失的严格证明,是定义社会福利函数为消费者剩余和垄断利润之和,然后证明在垄断产量处,社会福利还有改进的余地。显然,只要价格高于边际成本,那么社会福利函数关于产出水平的导数在垄断产量处就为正。这说明,让产量高于垄断水平可以提高社会福利,因此垄断存在效率损失,而该损失可以用哈伯格三角形来度量。可是我要告诉你们,这是数学,不是经济学。在零交易费用的世界上,可以这样计算。然而如果交易费用真的为零,且不说垄断厂商可以和消费者通过谈判分享以哈伯格三角形所代表的消费者剩余损失,垄断厂商至少可以实施完全价格歧视。在完全价格歧视下,垄断厂商的利润最大化产量将达到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水平;不考虑收入分配效应,完全价格歧视实现了资源的最优配置,垄断的资源配置扭曲效应并不存在。而如果交易费用为正,消费者剩余和垄断利润二者就不可简单相加了,更不可以以二者之和是否达到了最大值来判定真实世界是否有效率。你们要记住,在一个正交易费用的世界上,不可以拿参与各方的各自所得相加总构造社会福利函数,更不可以以这个福利函数是否达到最大值来判断真实世界是否有效率。

我们总认为,效率站立在边际等式成立的地方。可问题是,你怎么知道边际曲线是那样的,而不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边际曲线的确切位置?这些都不知道,谈什么边际曲线的交点处是最优呢?虽然说效率要求现实世界的边际等式要尽可能向新古典经济学的边际等式趋近,但由于现实世界的约束条件毕竟不同于、也不可能同于新古典世界的约束条件,因此新古典经济学的边际等式不一定得到满足。不满足新古典经济学的边际等式,并不意味着经济就是无效率的;相反,如果人为满足新古典经济学的边际等式,那么经济反倒可能无效率了。你去吃自助餐,你会吃到边际收益等于零的时候,但是食物的边际成本一定大于零。但你不能说自助餐安排无效率。自助餐节约了度量食物的成本呀。把节约的这个成本考虑进来,自助餐就是有效率的安排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效率吗?李清照偷东西,打20大板就不偷了;我谢作诗呢,要打80大板才不偷。可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各打50大板。结果是,李清照明天干不了活了,我谢作诗呢,则还要继续偷。据说,这是无效率的。可是我要问,你怎么知道李清照打20板就不偷了,你怎么知道我谢作诗打80板就不偷了,14亿中国人各打多少大板才不偷?考虑了这个信息费用,毫无疑问,各打50大板反而是有效率的了。

高手看世界是“和谐”的。高手看世界不仅是简单的,也是“和谐”的。整天这也不合理,那也无效率,低手嘛。斯蒂格勒说:经济学没有浪费的概念;说浪费,是因为缺乏想象力。张五常说:考虑了所有的约束条件,经济总是有效率的。五常还说:重要的是约束条件。

价格等于边际成本的地方一般来说不是最优。我研究的结果呢,价格等于平均成本一般也不是次优。给定政府实施规制所需支付的费用和规制带来的新的扭曲程度,假如规模经济、范围经济足够大,市场容量足够大,需求曲线又足够陡峭,那么哈伯格三角形的面积就足够大,政府干预的可能收益也就足够大,从而通过政府干预(部分)消除哈伯格三角形以改进社会福利的可能性就大。只有这样的垄断,才需要人为干预。然而,如果消除全部哈伯格三角形,不允许任何垄断利润存在,那么这样的规制不但不会改进社会福利,反而会降低社会福利。一句话,平均成本定价不是次优,我们根本就不要期望将全部哈伯格三角形消灭掉。

次优其实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经济学概念。次优概念完全可以一般化于最优概念之中。那个最优是什么?约束条件下的最大化嘛。那个次优是什么?不过是另一组约束条件下的最大化嘛。次优概念的提出和使用恰恰说明我们不是一般化地看待和运用新古典经济学,而是机械地、教条地看待和运用新古典经济学。一般化地看待和运用新古典经济学,要求我们高度重视约束条件。重视约束条件,我们就只需讲约束下的最大化,即最优概念就行了。

莱本斯泰因(1966)证明由于缺乏竞争,垄断企业平均成本比完全竞争企业要高,存在“X效率”损失。这是垄断的成本扭曲。可是问题并非如此简单。毕竟垄断力量是在产出方面,为什么会对给定数量的商品的生产成本产生影响?作为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垄断厂商,它扭曲产量和价格可以理解,但它为什么不努力降低生产成本呢?一个为大家广泛接受的解释是:在垄断情况下,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股东们没有了拥有相似技术和需求的企业的绩效来做参照,很难有效监督和控制企业雇员的活动,代理成本于是无可避免地上升了,从而总的生产成本也就上升了。当然未必真的总生产成本上升了。如果规模经济或者范围经济显著,那么垄断的总的生产成本就未必上升。这时,你不能说垄断一定存在莱本斯泰因四边形。

如果规模经济或者范围经济不显著,垄断真的使得总生产成本上升了,那么为什么股东们愿意接受代理成本上升,而不选择竞争经营呢。答案当然是股东们想获取产品市场上扭曲价格和产量的好处。但这至少说明,一定要产品市场上扭曲价格和产量的好处超过代理成本上升的坏处,股东们才会选择垄断经营,因此这种成本上升一定是有限度的,超过了限度,股东们就会放弃垄断选择竞争经营。莱本斯泰因四边形产生于对(垄断)利润的追求,但同样是因为利润追求的缘故,又不会容许它过大。假如垄断真的引起了极大的成本扭曲,而股东们仍然选择垄断经营,那么一定是股东们没有追求利润最大化。表面上,似乎垄断引起极大的成本扭曲从而造成社会福利损失,实际上不是这样,这种成本扭曲及其对应的社会福利损失乃是因为企业没有追求利润最大化而起。这是产权的问题,不是垄断的问题。这也是说,不考虑价格扭曲的程度,我们根本不可能说明成本扭曲的成本。因此不能因为成本上升就说存在新型的无效率。效率必须在考虑了各种因素相互作用的一般均衡中才能得到说明。世界上只存在一种效率,就是效率本身,不可以区分什么配置效率和X效率。就知识性来说,X效率的概念完全是多余的。不仅多余,而且还造成经济学的不统一并使经济学的一般性下降。

其实,莱本斯泰因四边形也具有哈伯格三角形的经济性质。这里我就不去多说了。

塔洛克(1967)证明企业争取垄断利润的寻租行为造成了社会资源的浪费。这是垄断的与寻租行为相联系的扭曲。塔洛克认为,垄断的最重要的社会成本是潜在厂商为了成为在位厂商,以及在位厂商为了保有垄断地位和垄断利润而进行的非生产性寻利活动(寻租)所造成的社会成本。但是,以塔洛克四边形的形式而存在的生产者剩余为什么一定导致非生产性寻利活动?如果垄断的原因不是行政因素,而是有利的成本结构或者专利技术等等,那么为什么导致的不是努力降低成本和潜心发明创造这样的生产性寻利活动呢?即使是行政垄断,如果垄断地位是通过拍卖来分配的,那么由于支出被政府得到了,垄断利润就不能算作社会成本,至少不能全部算作社会成本。如果不是采取拍卖的方式来分配垄断地位,那么确实会有寻租活动产生,于是租值消散就会发生。但是,寻租活动中应该是攫取租值的边际支出等于边际租值收益,而不是攫取租值的总支出等于总租值。这就是说,租值是有消散,但一般是不可能全部消散的。经张五常发展了的租值消散定理讲得清楚:经济一定会内生出一些安排来避免这种消散,经济中的租值消散一定是约束条件下的最小的消散。所以,塔洛克四边形不是一般垄断的社会成本,只是行政垄断的社会成本,但是我们又不能对多大比例的垄断利润应该算作行政垄断的社会成本做出一般结论。

进一步,以任何方式持有资源和财富都会发生一些非生产性支出,这样的支出即是界定和保护产权的费用支出,是广义而言的交易费用的一种,因此只要垄断利润被清晰地界定给了个人,即使垄断者为保持其垄断地位和垄断利润而产生了非生产性支出,这种支出也不能算作垄断的福利损失,它不过是一种界定和保护产权的费用支出罢了。在竞争经营下,虽然利润为零,但是仍然有界定和保护其它资源和财富的费用支出。在分析完全竞争的时候我们没有将这样的费用支出纳入分析之中,为什么在分析垄断的时候就把这样的费用支出算作垄断的社会成本?更何况垄断利润毕竟还有带来创新激励的好处。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我们不会将大学期间的生活费算作上大学的成本,因为不上大学我们照样要吃饭穿衣,面对性质相同的垄断问题,为什么我们的答案就起了变化?既然在竞争经营下也有界定和保护产权的费用支出,而在分析竞争经营的时候我们没有将这样的费用支出纳入分析之中,那么在分析垄断的时候就不能把这样的费用支出算作垄断的社会成本的。

结束语

经济理论总讲垄断导致社会福利损失,然而现实中大多数市场由少数拥有不可忽视的市场势力的厂商来运作的,而消费者却前所未有地享受着不断降低的价格和不断提高的质量。经济理论和经济现实如此格格不入,为什么不想一定是我们的理论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其实,垄断不过是竞争的产物,我们提倡竞争,就不应该一般地反垄断。当然,由于不是凡竞争都是合意的,一方面,一些垄断是应该反对的,比如行政垄断就应该反对,事实上,也只有行政垄断才是应该一般反对的;另一方面,一些垄断行为是需要进行筛选限制的,但是需要进行筛选限制的,哪里只是这些垄断行为呢?我们讲产权是因为要对竞争方式进行筛选限制而起,但产权要筛选限制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不合意的垄断行为。所以,我们反不正当竞争就是了,没有必要,也不应该一般地反垄断。我们补充和完善1993年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就是了,何必要劳师动众去搞什么反垄断法和反垄断呢?

我国经济社会转型背景下的垄断主要是行政垄断。虽然反我国经济社会转型背景下的行政垄断需要依靠推进经济政治体制改革来解决,但严格来讲,反一切形式的垄断,要害不过是消除市场禁入开放市场准入。要彻底摈弃自然垄断行业应该限制市场进入才能减少重复建设和恶性竞争从而取得“更优”社会福利的错误认识和做法。真正危害技术进步和经济效率的,不是垄断本身,而是各种对于自由进入的限制。在开放市场准入和自由进入的情况下,一般来说垄断不仅比竞争经营更有效率,而且也具有存在的必然性。我们观察到的垄断厂商通过控制产量、提高价格来获取垄断利润,同时技术创新动力削弱,产品和服务质量下降,其实根本原因一般不在于垄断本身,而在于行政垄断和国有化的缘故。国有化使得企业不追求利润最大化,行政垄断则对市场准入施加了强制性限制,完全或部分地消除了替代,限制并扭曲了竞争的方式,同时造成租值消散。所以,根本一点,还是改革产权,放弃行政垄断。

不否认,存在价格控制以改善某些垄断的社会福利的可能性,但是必须要谨慎使用。垄断到底是效率的还是非效率的,这是一个不能用简单方式对待的领域。只有哪些需求规模大,同时需求弹性又低的自然垄断行业才需要价格控制。但即使是这些行业,我们必须充分考虑干预可能产生的费用和新的扭曲。而且就是对这些行业实行价格控制,也不能期望彻底消灭垄断利润。在这些行业,社会最优的价格水平既不是等于边际成本的价格水平,一般来说,也不是等于平均成本的价格水平。行业的性质不一样,政府实施规制所需支付的费用和规制带来的新的扭曲的性质和程度不一样,需求的规模和弹性不一样,最优的价格水平也不一样。

占用大家的时间了,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假如大家将来打算做学术,评教授,那么千万不要拿我今天讲的当一回事,你轻轻的来,轻轻的走,不要带走一片云彩。假如你们将来不打算做学术,选择在企业、政府工作,研究真实世界,那么你们倒可以拿我今天晚上讲的当一回事。你们可以多关注奈特、科斯、张五常、阿尔钦、斯蒂格勒,巴泽尔、德姆塞茨……当然,还有我。我的网易博客、腾讯微博,我会经常关注的,欢迎大家在那里与我交流。谢谢大家!谢谢曲老师!。(作者:谢作诗,美国大唐集团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  浙江财经大学教授  人文经济学会特约研究员,欢迎光临我的百度百家:http://xiezuoshi.baijia.baidu.com。)

版权声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百度立场。
本文系作者授权百度百家发表,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阅读量: 5
0